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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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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轻曲打小就知道自己不能与大哥宵衣相提并论,宵衣是那天上的云彩,自己便是那地下被踩的泥巴。
自己在江湖没有名声且能因年纪尚小的缘故,但是,那怎么练也练不好的剑法,先不论功力深厚,若是能有宵衣耍起来的十分之一好看,自己也是该满足了。
大哥貌似父亲,一袭简单的白衣偏是能穿谪仙般的风范。于是,轻曲小哥便整日一套杏黄长衫,按他的想法是,被人打倒在地滚两滚,站起来仍是能勾搭佳人的。
轻曲的肚子又装不住墨水,文武皆不得志。但他都把这些推给大哥那个坏蛋,若是他不是那样出色,爹爹打小在他耳边叨叨“三人行必有你老师,我和你大哥,你随便选个做榜样,也不会差到哪去啊。”
发现自己文武皆走不通后,轻曲小哥只能寄情与相貌,要知道那些媒婆看到自家兄长便放射出精光。这样子,做不了大侠起码能做个风流贵公子啊。
抱着这样的宏志,于府二公子折腾了一下午,在镜子上细数自己与大哥的相似之处,最后一个手指头都用不上,就只能得出一个总结,他长得像他那已仙游的母亲。
在所有的康庄大道都被灭了后,轻曲小哥下苦心在性格上,轻衣越是平易近人,他越是拒人千里之外,要求自己喜怒不能形于色。他大哥越是正直,他便越是恶劣。
但由于深埋在于府院子的情况下,于二公子的恶劣也只能体现在饭桌、书桌上。
既然不能说出美妙的语句,就撒下邪恶的种子吧,轻曲信奉着自己创下教条,严于律己,加上自身原本就清冷不可侵犯的相貌和不出口则以一出口毒死人的话语,于是越发的显得不可一世,用他老爹的话是“脱尘出俗”。
结果,于小哥以十七岁幼龄稳坐于府最不可得罪的宝座。
饶是轻曲如此惹不起,却是有些勇士前赴后继的去逗他。就好比大哥的好友,那嘴总是锁也锁不住的温怀瑾每次看到他,眉眼便越是往上弯,少不了打趣一句“小绿叶啊,几日不见,你越发的萎缩了。”
这时,他也只能忍住恶气一脸云淡风轻板着脸答,“我自是不及你那藏都藏不住的春【色,只待人摘采。”
哈,当年长安城东百姓茶余饭后最爱讨论话题之一便是,温怀瑾尚年少时,在街上被一肚满肠肥的官人看上了,硬是要带回府中,后来在知晓怀瑾是温府的少公子,只能作罢,临走还长叹“长安春【色都长在温怀瑾的脸上”。话语是俗了点,却是直截了当的指出怀瑾的美色。
怀瑾弟弟还为此躲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分清什么笑是贵气的,什么是媚笑,什么是浅笑,什么是风度翩翩的笑。通常听完轻曲的话,他风度翩翩的笑就僵在脸上,继而发展成狰狞的笑。
在于府二公子对这种不利于自身发展的陷阱越踩越深,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长安百姓都知道,于府二公子是扶不上壁的渣渣,越发的感叹于宵衣的出淤泥而不染。
本来是相安无事美好又十分之平淡的一天,因为于府老爹和于府人见人爱的大公子的一席话鸡犬不宁了。
“这次秘密行程千万别泄露给轻曲啊,要不你不仅不能找到那绝世秘笈,连渣渣你都瞧不了。”
“爹爹,你这样子做,怕是府中会有一段时间不得安宁,知晓我们如此撇下他,轻曲必然不会就此罢休。”
这边,于爹爹高低眉了一会,痛心疾首地说“若是要遭报应的话,那就只好,让我一个人,一个人远走高飞避避风头。”宵衣还想劝劝老爹,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声。
“哼,原来我是这般蛇蝎之人,让你俩避之则吉。”那厢,满地的碎瓷中立着个比碎瓷更加尖锐的人。
宵衣很强烈的记得,那里原本放着章老爹最爱的古董花瓶,说是花了一万两银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眼皮不争气的往上跳,一万两啊,心好痛啊。不行,回头一定要春香用尽办法粘回来,然后再编一个凄凉优美的神话故事,转售给城西的张万贯。
于老爹一个鲤鱼打挺,往门外串,风见愁的速度让他一下消失于于府。要知道,对着一张亡妻的脸,他是打也打不得,气也气不起。这么多年,他放任小儿子只能盼望大儿子安抚那只炸毛的小东西。
啊爹的轻功随着轻曲年岁的增长越发精进,宵衣眯着眼看着天空,长安的晴空仿佛随着于爹爹的身影而远去。外面的买卖声吆喝声却是传不进心中。
明明是这般美好的日子,该是和怀瑾、兰芝他们快意江湖的,奈何身为兄长的他,一股子正义沉在压在丹田。教育可爱又可恨的弟弟真的不是他的强项啊。这些年,他也过得不轻松啊。
“我可不是城中那些娇娘子,日夜恨不得贴在你身上,你要寻个什么秘笈只管走就是了。”只是他可不能保证这家还能在于宵衣回来时还长这样。
“此行有众多武功高强之人夺秘笈,你若是要去,就必须时刻待在我身边,谨言慎行,方能护你周全。”
言下之意,你小爷脾气一发,我就是有千个分【身,也挡不住要飞来的祸事。
轻曲脸上半分得逞之色都收得好好的,小身板端得直直的,一步缓三刻的回房,临走时还要抛句“春香,收拾地板吧,不得让那破烂东西刺伤我大哥的脚。”
其实,早在老爹和大哥商量前,他就探得安庆有一绝世高手名唤“七绝”,高手年岁大,隐世于深山,近日不知是谁传出,老头快升天了,又没弟子,绝世秘笈自然是有能者夺之。江湖就是这样的地方,你厉害的时候大家敬你远你,你不行了,大家明里暗里来抢劫。
虽说男儿当自强,必须武功强。咱们于小哥却是不存这样的心思,他的心思都耗在看热闹和看未来媳妇的份上了。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抱着镜子,练习各种姿势,务求能一击即中佳人的芳心。
我们来个假设,若是轻曲公子能算出此行乃大凶之兆,他还会不会屁颠颠地滚去碧玉山找那个七绝老人呢?答案是,“哼,荒谬,好笑。”
夏日炎炎,沉闷的天气,毒辣的太阳,相对而言带来的也只有一身汗水,汗水打湿了内衣,于是身体越发沉重,于轻曲的心情也越发的焦躁了。不同于其余脸色神态皆轻松的三人,他们武功高,尚且可以调理内息,等于自带了个小冰块在身上。于轻曲前十六年都深埋府内,更不可能骑过马赶过路,他只能将学来的武艺用于发现茶亭。
“大哥,我的逐夜估计是渴了饿了,不如去前面那个茶亭待会,让它休息下吧。”
四人刚坐下,温怀瑾轻敲桌面,“这桌子有好些年月了,该不会下一刻就要塌了吧。要不然,我们再忍忍去下一间吧?”
“怀瑾,也是时候让轻曲体会下什么叫节俭了。”宵衣稳住温怀瑾方欲离去的身形,这家茶寮无论横看竖看小菜酒水都该是非常非常低价的,他非常满意轻曲的选择,看来曲家离成为长安首富的路不远了,悄然握拳。
“这马儿不是昨儿才买的么?轻曲那么快就给它取了名字,还如此文雅的名。啧啧啧,该不会这名字十七年前就好想好了吧。”温怀瑾见换茶寮无望继而把脾气撒在于轻曲身上。
于轻曲早被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侵犯得没有任何正能量了,只能隔空甩个白眼球给温怀瑾。
还是明兰芝聪慧,早早跟小二要了壶茶,还点了一盘馒头、两盘五香牛肉、一碟小菜。
温怀瑾看了半天的茶杯,遂还是从包袱掏出个翡翠茶杯,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要不恐怕就委曲求全的用这种又脏又崩口的杯子。
于宵衣叹了一气,“怀瑾君,愚兄以为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这般娇气的好。”说罢,便想收起怀瑾的翡翠茶杯。
温怀瑾躲去明兰芝的身后,“我这是谨慎为上,你没听过现今的邪派还有一招就是往餐具上涂毒么?我这般小心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有个万一,你们倒了还能能指望我拯救你们。”
于宵衣在心内腹诽道,难道邪教不会双重保险,餐具食物一起下毒。
温怀瑾见于宵衣不再动作,便慢慢坐正,身旁的明兰芝默默地递来一个翡翠小碗和一双翡翠筷子。温怀瑾笑逐颜开,不禁轻轻蹭蹭兰芝的肩膀,“兰芝你好贤惠。”
于宵衣扶额,“兰芝你怎么能任他胡闹啊。”
兰芝笑着拍拍怀瑾让其坐正,边掏出一套白玉餐具,“习惯就好。”
于轻曲“咦”了声,于宵衣刚想教育弟弟不要学这两人丢人丢到江湖上,却见弟弟也掏出一套银质餐具,于轻曲还谦虚地讨教:“一路颠簸,兰芝你们的餐具居然没有碰撞坏?”
怀瑾得意地道:“我有叫书童好好用帕子包了好几层。”
于宵衣伸出的手因这一席话僵在半空。
于轻曲顺手塞了一个银质小碗给大哥,“大哥你的份我也准备好了。”于宵衣正想着是拿碗砸他小弟的头还是三个人的头都砸一次呢。
于轻曲又说了句“不对啊”并抽走宵衣手上的小碗。于宵衣瞬间觉得世界清新了,他弟弟还是有救的,他想给亲爱的弟弟来个拥抱。
结果他手上很快的又被一个银质饰以精美的木兰花雕饰的小碗,“这才是大哥你的碗哟,虽然是兄弟,有些东西还是得分开用。”
就这样,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上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四套餐具。四人神色各异得等待着小二上菜。
或许天气真的是太炎热了,又或是茶寮魅力太大了。很快,又迎来了下一批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