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望厦

19、第 19 章 被迫休养了

　　被迫休养了十多天，在娃娃猛烈的泪眼攻势下，姬焕矢终于黑着一张雷公脸允许他下床。

　　而娃娃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果然——是去找爹爹。

　　青楼事件后，姬焕矢对姬倾凌更是冷淡了三分，在疗伤的过程中，绝口不提姬倾凌的事，或者，一旦有人不经意说出“姬倾凌”这三个字来，马上就会被他冰凉冰凉的一瞥吓得死去活来。

　　于是，娃娃就连着十多天没有听过“姬倾凌”这个名字，而且，也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见过姬倾凌这个人了。

　　他想见他。

　　好想见他。

　　虽然，那日的事，他还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那日乐不思蜀烟斜雾横的味道；没有忘记那杯清酒若有似无的苦涩；没有忘记那白面男子肆无忌惮的侵犯；更没有忘记那个人——最后的毫不在意的微笑……

　　胸中又是一窒。

　　也许娃娃只有孩童的心智，甚至行为模式也是属于孩童的，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娃娃虽小，可毕竟不是傻子，近几日来听身边的几位姐姐们嚼舌根也都大致明白了，原来那日的荒唐事是爹爹一手造成的，原来爹爹并不象想象当中对他那么好。

　　可奇怪的是，这本应是要教他难过好久的事，却当真没有多么伤他的心。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个悲愤的表情也没有出现，这十多天里，他好吃好睡，没有美梦，也不做恶梦。对此，周遭的人包括姬焕矢都很是惊讶，看着这孩子过得如此惬意，真不大敢相信十多天前他们都看到了怎样一副青白的脸色。

　　失望是一定有的，但在娃娃的心里，更多的是“早知如此”的觉悟。

　　当真是莫名其妙的觉悟。

　　他不知这些觉悟究竟是怎么来的，似乎自从他在这座大宅子里初次醒来的那天便已存在了。

　　每次被爹爹抱在怀里，就会兴奋得想尖叫，就会激动得要忍不住哭出来的冲动——甚至连自己也无法算清，究竟有多么的渴望对方。尽管如此，每每此时，总会有细微的空虚涌上心头，一丝一缕，从青空中吸入，通过口鼻进到气管，溶入血液当中，然后流经五脏六腑，到达心脏。那丝丝缕缕彼此牵引彼此缠绕，为整颗心织了张网，接着是膜，再后来便形成了壁。

　　他的心有一层壁呵。

　　所以没有伤心，所以——他反而无法再去怨恨什么了。

　　真是奇怪呢。

　　“公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清清脆脆的声音。

　　娃娃这才从沉思中清醒。

　　“我……呃……”他想说自己是来找爹爹的，可一思及爹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他，又想到他可能会拒绝见他，便犹豫了起来。

　　说话的婢子倒也有颗七窍玲珑心，见娃娃低头支吾了半天愣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憋得一脸红彤彤的模样，心下便有了个底子，微笑着道：

　　“这几日王爷天天都往那家乐不思蜀里跑，白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呆在府里。”

　　娃娃听后，心中豁然开朗，顿时轻松了不少，可随后仍免不了生出一股子失落来。

　　忽略掉心中的不痛快，他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婢子。

　　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勉强算得上清秀，却有一双灵动的眸子，使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再看看她一身打了补丁的侍女服，袖口沾着些许水渍……

　　“奴婢是洗衣房的人。”见他疑惑，婢子不问自答，顺便拍了拍手中的几件衣物为证。

　　这么一拍，倒将娃娃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上——很厚的一层茧呢……咦？

　　“这件衣服……”

　　“啊，这件是王爷的袍子，不知被谁削去了半只袖子，洗衣房的大婶说这样的衣服王爷是不可能会再穿的，又不能私自赏给下人，便要奴婢拿去处理掉——只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那……给我，行不？”娃娃轻声试探着询问。

　　“咦？可是……”

　　“你也说了这么好的料子处理掉可惜，不如先暂时借我一日罢，我有个办法可以保住它。”

　　那婢子低头想了想，觉得不过是一天也不会有什么事，反正都是王爷不要的东西了，大不了明日拿回来再处理也不迟，便答应了下来。

　　“那明日公子一定要还哦。”

　　“一定一定。”

　　娃娃见她点了头，欢天喜地地接过了袍子，转身便往自己的小院里跑去。

　　回到了院子里，娃娃就小兔儿似地直往房里冲，看得他那两个婢子心里跟着抖了三抖。

　　“公子……慢点，先生今早才吩咐过您不能动作太厉害的！”

　　她们齐齐追着娃娃进了房，就见那孩子已然乖乖坐在了床上。

　　刚松了口气，就发现他的手中拿着奇怪的东西。

　　左手是半截袖子——这玩意儿她们是认得的，十多日前公子从那乐不思蜀中被带回来，昏迷中他手里拽的就是这东西，后来公子清醒了，依旧没有丢掉它，反而每日都要当作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不让人碰一碰。

　　右手则是一件男子的袍子，仔细看会发现那袍子布料华美，做工精致，最重要的是……它少了半截袖子。

　　两人又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娃娃左手的断袖——果然是和袍子同样的料子——她们心中明白了几分。

　　娃娃光顾着想袍子的事，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人跟了进来，抬头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条人影，自是吓了一跳。

　　“啊，姐姐们来得正好，我需要一些缝衣刺绣用的针线，可否帮忙买一些回来？”他抬手展示了下袍子，补充道，“质量至少要配得上这种布料的才行。”

　　“公子会女红？”两人惊道。

　　娃娃点了点头，有些不解，会女红很奇怪么？

　　那两人对望一眼，想想主子的事做奴才的还是少管的好，便不再作声，乖乖跑去买针线了。

　　徒留娃娃一人在房里抱着袍子袖子傻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