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初出江湖 ...
-
就跟所有以往的清晨一样，傅红雪走出房门时，无间地狱里的灯火早已经一盏挨着一盏地点起，温温脉脉地挑亮这里的每一条通路。冰姨总能比傅红雪更早地起身，也总能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已准备好他的早饭。即使今天是个有些不寻常的日子，这点也没有变。傅红雪跨出房门，往右走去，拐过两道不甚笔直的弯，在一扇石门前站定。他随手按了一下机关，石门轰轰打开，果见冰姨已经在弯腰给自己摆碗筷了。
“少主起了？来喝粥吧。”
傅红雪只消扫一眼桌上的碗筷数量便知花白凤还未起身，心里便有些微失落。
大约是他失落的神情也有些微外露，叫冰姨看了出来，她忙劝道：“少主您别伤心，公主……公主她一向嘴硬心软，她不来跟您道别，主要还是舍不得您，喏，少主您看，公主她，还特地为您画了地图。”
傅红雪心知冰姨一撒谎就结巴，却不点破，顺势接过地图，一看便知不是母亲手笔，心里的失落更甚，但他不愿辜负冰姨一片好心劝慰，只垂了垂眸，就把那些外露的失落统统拧巴到了心底深处，再抬眼时，已和平日无异了。冷冰冰，凉淡淡的。
他想起昨日花白凤的最后训话，她说：此番出去，你没有亲人，只有仇人。没有杀光仇人，就不要指望有亲人！
那意思其实已经很明了了，傅红雪原还想着今日再见母亲一次，现在想来，恐怕昨日就已是最后一次。自己若不杀得个一二血仇回来，母亲也不会原谅自己。
傅红雪收好了地图坐下，稀饭就咸菜吃了两筷子，见冰姨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吃，便道：“冰姨忙去吧。吃完了我就走。”
冰姨摇摇头，“少主快趁热吃，冰姨今天没事。”
傅红雪也不坚持，不紧不慢地在冰姨注视下吃完了一碗粥。吃完他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包袱冰姨昨天已经帮他收拾好，换洗的衣物，银票碎银铜板都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幅画。画里是个戴花环的小女孩，脸颊嫣红，笑容纯隽，永远也不会变。
傅红雪看了一会画，就把它小心叠好，揣到了怀里。每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就想起两个人，一个是画里的翠浓，还有一个是作画的丁麟。书上说睹物思人，好歹一个人有一样物事让人思，他倒好，要是思人，直接一幅画就搞定，一次思俩，不带落单的。
这几年丁麟一封信也没写给他。第一年傅红雪还能用丁麟一定没懂自己的提示或者丁麟在生自己的气来安慰自己，第二年的时候他就懂得了，丁麟根本没把对自己的承诺当回事。加上母亲总在一旁告诫他不要信任何人任何人，傅红雪也渐渐息了再见丁麟的心思。只偶尔拿画出来看的时候会想起有这么个人，还记得那是个说话有意思、喜欢摆弄自己头发的男孩子。
想了片刻，傅红雪背起了包袱，就往无间地狱外走，冰姨一直送他到门口，跟母亲比起来，冰姨对自己的关心实在是多出了不知有多少。傅红雪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只要报了仇，母亲应该就会对他好了。
他一身轻装走出无间地狱，被门外的太阳晃了晃眼。外面的世界一片晴好，尤其对面山上绿叶正翠，百花正艳，微风和煦，游人漫野，就连喜鹊也报着喜讯从人们头顶一只接一只飞过。傅红雪在阳光下驻足片刻，这个明明洋溢着温暖与光明的世界，为何在母亲眼中是那样的晦暗和不堪。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当然只能暂且搁下。傅红雪抽出袖间那幅图，按冰姨给的这张地图和冰姨的提示，他爹杨常风的坟墓就在从小镇出发一直往东南走到达的第一个城里，依他的脚程，大概半天就能到，连个烧饼都不用带。
傅红雪收好地图，提起轻功就往小镇的方向跑，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跑到了小镇前。他也没有入内，直接从城外绕过，往东南方向拐去。这一带是一片绿草地，绿草连茵，一片挨一片地往远方蔓延开去，简直望不到边际。傅红雪就施展了草上飞的功夫，踏过片片草叶尖，点过朵朵野花瓣，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那座城赶。
虽然离母亲说的盟主生日大会还有两日，可他烧饼都没带一个，到晚了得饿肚子。
计划总是近乎完美的，现实总是十分残酷的。傅红雪一路用轻功跑啊跑，跑啊跑，直跑到太阳都过了头顶，竟然都还没看到那座早该出现的城！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轻功退步了？
傅红雪心念转了转，心想大约真是自己轻功退步了——他已经有将近半月没练过轻功了。
他又在太阳下狂奔了小半个时辰，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跑错方向时，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见到了母亲口中的那座城墙高耸的四方城。终于到了，傅红雪心想，因为对路程的计算错误，他没有带干粮出来，现在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双腿虚浮了。
城里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到处都有商铺小贩，路上行人是挺多，商铺是一个没见着，拦了个大娘问了下，才知道酒楼茶馆都集中在西面的一条街上，大娘是个热情人，一个劲地跟他说进西街第一家云客来酒楼是本城最好的酒楼啦，外地人来了都要去吃一吃云客来啦，地主王员外家招女婿都在那办酒席啦，就是傅红雪这对吃食毫不在意的，也把那酒楼名字记住了。再加上他现在饿得慌，难免听得咽口水。
他谢过大娘就直奔西街去，到了街头一看，第一家果然是云客来，里面的景象也是客人云集，现在不是正点饭食间，居然也是人头攒动，一桌一桌地坐满了人。
傅红雪抬脚迈进去，找了张还空着的桌子坐下，小二立刻殷勤地上来了，他跟小二要了一碗云客来的招牌羊肉泡馍，几碟小菜。因是招牌，小二上得很快，傅红雪也不管周遭人目光如何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就自顾自吃起来。等到将要吃完，抬头一看，面前竟多了一个笑容可掬的老头。那老头笑呵呵地，将怀中的一个本子亮给他看：“这位少侠，请在这册子上签个字，签完字，小老儿再帮您领个牌号。”
傅红雪正好吃掉最后一口泡馍，用桌上的手绢清了清嘴角的油渍，扫一眼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茫然。
“签什么字？”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那老头闻言微讶，很快反问道：“莫非少侠不是来参加我们大小姐的比武招亲大会的？”
傅红雪一听是什么比武招亲，而不是母亲口中的武林阴谋，心中顿时大定，淡然回道：“我只是来吃羊肉泡馍的。”
那老头脸上顿时青了青，想来心里不太痛快，不过他很快又笑呵呵地说：“可今日我们家老爷包下云客来，凡来者均是为着我家小姐来的，少侠你这……既不为比武招亲，却非要来云客来吃饭，有故意毁我家小姐清誉之嫌，这却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傅红雪听了这话，本来掏钱掏到一半的手就停了下来，抿了抿唇，问道：“你待怎样？”
老头笑呵呵地把册子往前一推，“小老儿看少侠也是一表人才，不如也上台比试比试，今儿上午已经比了一轮，下午这轮可就定乾坤啦。”
傅红雪最不喜被人强迫，听这老头的意思却是非要他留下来比什么武招什么亲，那怎么成？他是来复仇的，又不是找媳妇的。傅红雪心想，他这些年只练过武，还没正儿八经跟人过过招，万一一个不小心手底下没个轻重赢了比赛，那岂不是仇还没报先带个媳妇回去见母亲了？
一定会被母亲的鞭子抽死的。
傅红雪想到这，又要拒绝。
却忽然听到酒楼的一个角落又响起个年轻声音：“听闻王家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多少世家子弟求而不得，多少少年侠士倾慕不已，小弟为了这场比武招亲可是特地从江南大老远跑来的，如此机遇就在眼前，兄台竟不知珍惜？这可不好，不好。”
傅红雪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年轻人单手托着侧脸撑在桌面上，一只腿豪放地挂在长凳上，正歪歪坐着，笑嘻嘻地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初出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