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蓝眼睛的麻雀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和钟一夫同出一脉，身份却是庶出的钟毓修一辈子懦弱无能，无所作为，他给钟家最大的贡献便是生了钟莱、钟龄这对双胞胎儿子。因为钟一夫去的早，很多事情老夫人便会和钟毓修商量着办，直到钟俊离正式接手钟家，钟毓修才完全又成了富贵闲人。
　　钟龄、钟莱两兄弟虽然是庶出，因着父亲早年也管过钟家的家务，所以他们便比一般的庶出子弟得宠一些。这俩人从小便好惹是生非，长大后性子非但没有改，仗着自己是钟家的公子，成天和京城里那些无所事事，胡作非为的公子哥们混在一起，于是原本就不好的两个人现在更是被带的无恶不作。这不，昨天两兄弟跟着大伙会儿赌钱，竟然不到半夜就输掉了十三万两的银子！十三万两的银子啊，钟家三间商铺一年的利润就被他们给输掉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钟千乙差点被气死。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一大早的，两兄弟就到大房这边负荆请罪来了。换做钟俊离遇上这个事，就算他心中再气他也会尽量保持冷静。在钟俊离眼中，家族名誉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家族里出现丑闻的话，他会用家法惩治犯错的钟家子弟。为了维持这个家族的声誉，他总是不停地为别人擦屁股。钟千乙不是钟俊离，他不会这样委屈自己。钟龄、钟莱二兄弟一到书房，就被他毫不留情的狠狠教训了一顿。直把俩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打的如杀猪般鬼叫才罢手。
　　打完了人，钟千乙感觉心中舒服了不少，他没有马上说自己会帮莱、龄俩人还债，而是优哉游哉的坐回了太师椅上，眼睛则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般看着他们。钟千乙厌烦至极的看着站在他面前低垂着脑袋的钟莱、钟龄二兄弟，说真的，这两个人真该感谢他们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昨晚后半夜哭天抢地的在这个侄子面前替儿子求情，就差给他跪下来了，钟千乙肯定早就毫不客气的将他们给逐出钟家了。
　　钟莱和钟龄都是十七岁，比十九岁的钟千乙也小不了多少。三人个子都差不多，年纪也相仿，加之心里知道钟千乙也是个混日子的主儿，所以他们俩人倒不是非常怕他。因此钟莱就腆着脸说道：“好二哥，这次我们是真心知道错了，你宽容大量，宅心仁厚，宰相肚里好撑船，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钟龄和钟莱一样都是嘴巴特甜的主儿，听到哥哥如此说，他也赶忙趁势说道：“好二哥，你就是我们的亲二哥！就这一次，你就帮我们这一次行不行？”
　　钟千乙如果不下令让账房支出那么大一笔钱给他们还债，等到债期一到，债主讨债讨到门上来，他们两兄弟还不从此名声扫地？所以在自家人面前丢面子挨骂有什么要紧，只要能把债还了，那么就是让他们管钟千乙叫爹都成。
　　钟千乙厌恶的看着这俩人摆出各种各样谄媚讨好的嘴脸，他想看看自己要是就不答应帮助他们，这两个人最后会怎么办？
　　“二哥，你要相信我们，其实真的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是给那高世林给骗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问钟龄！”
　　“我对天发誓，这次赌博失手肯定是高世林在里面做了手脚。否则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我们还能赢几个钱，到了后来我们就只输不赢了呢？”
　　“对啊，那家赌场就是高世林经手的，他当然有本事叫我们输钱！”
　　“王八养的高世林，敢耍爷爷，看爷爷今后不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
　　“咒他全家都是龟孙子！”
　　俩人一唱一和，配合的极为默契。钟千乙极其看不起这两个人，自己没本事输了钱，最后反而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别人身上，亏他们还姓钟！钟家有这样的子孙，八辈子的颜面都给丢尽了！
　　钟龄这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就见他像献宝似的对钟千乙道：“二哥，你最近不常去挽情楼不知道，那里面新近来了几个洋妞儿，一个个深目高鼻，金发碧眼，不知道比我们本土这些女人高强多少倍！”说完还和钟莱颇有默契的对视一笑。
　　这些洋妞一运到挽情楼他们便尝了个鲜，哎呦，不愧是西洋女人，行起房事来比本土女人放开多了。
　　“二哥，我早就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买卖，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钟莱道。
　　“你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买卖？哼，既然那买卖可以赚钱，你还回家来要钱做什么？”钟千乙不屑的道。
　　“二哥你有所不知了，这个买卖只要干了，绝对不是一般的赚钱！可是想干这一行的除了二哥您，别的人眼红出血了，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我？”
　　钟龄见状，就走过去附在钟千乙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他的提议还未说完，就被钟千乙一脚给踹出去老远。
　　“两个该死的王八羔子，我说你们怎么老跟我提那些西洋女人呢？原来你们想买卖人口！”
　　“二哥，你发的什么神经！买卖人口怎么了？丢人吗？你不知道，高世林背地里就是干的这个生意，那家伙赚的银子都快填满国库了！”钟莱揉着自己被踹疼的肚子说。
　　“你们说高世林在贩卖人口？”
　　“那还有假！这个高世林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呢？表面上那些洋妞是妓院里的老鸨拖那些海上商人买的，实际上背后的投资人就是高世林！如果不是高世林批给他们的公文，海运是那么容易进行的吗？”
　　听到他们这样说，钟千乙没有再对他们拳脚相加，而是心里飞快的开始转动起来。钟家现今散布在江南一带的商铺赢利是赢利，但是身为皇商，每年上缴给国家的税实在多了些。钟家人口众多，平日里的开支已是不小的一笔银子，如今国难当头，家族里还需要拿出一大笔银子来捐给国家全做军饷，这些钱都是靠商铺赚来的。如果家族里再出几个像莱、龄这样的混账子孙，他又该去哪里弄银子？
　　钟俊离说的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钟千乙以前从来不过问家里的事情，所以他不会理解钟俊离的辛苦。现在他也成了钟家当家，金钱每天都大笔大笔的经过自己的手，钟千乙这才发现钟家的开销有多大。他曾经还略算了下自己每年的开销，近万两的银子！钟俊离当个御史大夫一年俸禄不过粮食2100石，铜钱3600贯！他们家还是皇商，所以金钱开销方面自然比别的家族要宽裕多了。但是京城中不少“朱门酒肉臭”的官员家里可不像钟家这样都是皇商，那么他们的钱财来源自然也就明了了。
　　海运可以谋取暴利，但是年家王朝推行的是重农抑商、海禁政策，高世林会拿到海运权，他一定是靠着杜左相那里得来的。如果他也想要拿到海运权，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和范涛商量。
　　钟千乙掏出西洋怀表看了眼，时间已是下午申时了，想到这个点该是莫愁吃药的时间，他就对仍旧是一声不吭等着他的答复的莱、龄二人道：“你们俩回去给我老老实实的继续面壁思过，债务的事我会考虑考虑！”
　　“二哥，你可要快些考虑啊？这都第一天了，后天晌午他们若是看不到钱，我们哥俩也就玩完了！”
　　“哼，你们现在倒知道自己完蛋了，当初输钱的时候你们可真大方呢！我实话跟你们说，前线官兵的军饷一大半都是我们钟家的钱，几十万两的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你们觉得家里还会有多少闲钱给你们糟蹋？”钟千乙说完就兀自走了。
　　钟莱、钟龄俩人互相看了一眼，钟莱说道：“他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人打了都打了，事情就这样算啦？”
　　“哥，如果钟千乙真不管我们死活怎么办？”
　　“他真会这般绝情吗？”
　　“怎么不会！钟俊离和钟千乙这两兄弟就是钟家的宝，我们就是钟家的垃圾！以前钟俊离在家的时候，我们这些庶出的兄弟们要是闯了祸他就算再怎么厌恶可最后也会帮了我们，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丢人了他也不好看。至于钟千乙，哼，他从小就是个怪胎，你见他对谁有真的感情？”
　　“先等等看，不是还有明天一天吗？如果明晚上他还是不给我们答复，我们就只能想别的路子了！”
　　钟千乙来到莫愁的房间时，他没有立即奔过去看望莫愁，而是先就警惕的四下环顾了一遍，没在房间里看到新摘的花儿草儿什么的，他这才先莫名的松了口气。
　　不提这件事他不来气。钟俊离当初怕莫愁逃跑，所以安排了一批武功更加高强的暗卫日夜不停的守在甘宝园里，保护八夫人的安全。不知道钟俊离是忘了还是无可奈何，他忽略掉了这些武林高手都是一个个真男人的事实！于是安全是保住了，叫他们保护八夫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些男人们跟钟家以前的那些男人们一样，都不知不觉的爱上了莫愁。
　　莫愁养伤期间，这些暗卫们总是动不动不是殷勤的送束花到她房间里，就是在莫愁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当然，他们做这些事都是趁着丫头们不在主子跟前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和莫愁接触都是在深夜进行的！
　　钟千乙有一次因为处理事务所以直到半夜才抽出时间来甘宝园，他怕吵了莫愁休息，走路的时候便刻意小心了些。然后他就从纱窗里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站在莫愁床前细心呵护的替她掩盖被踢掉的被子，另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则倚着门给他放哨。等到钟千乙怒气冲冲赶过来时，那俩男人已经没了踪影了！那次钟千乙差点给气的吐血，所以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将甘宝园里的所有暗卫给召集过来，不由分说将他们全给遣走了人。这就算了，那些暗卫人倒是走了，可是因为不在钟府当差，他们对进出甘宝园更加肆无忌惮。因此就算甘宝园里时时刻刻都有钟千乙安排的丫头，鲜花啦首饰衣物啦等等容易讨女人欢心的东西还是时不时出现在八夫人房间里。
　　丫头们刚伺候莫愁喝了药，可是碗还没来得及拿开，莫愁转身便将喝下肚的药全部又给吐了出来。她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钟千乙看到她因为呕吐而蜡黄憔悴的脸，就心疼加气急败坏的对芙蓉道：“你们给夫人吃的药都是谁开的？”
　　“是邱大夫。”
　　“妈的，这庸医开的药都快把人吃死了，你们怎么就不知道重新再找个大夫给她看？”钟千乙对着甘宝园里的一干人等大发脾气，直把一批丫头老妈子骂的狗血喷头，低头不语。其实也难怪他心中愤懑，莫愁和他一道受的伤，他现在虽然也需要吃药调理身子，但是平日里的正常活动还是不碍的。莫愁武功底子极好，就算受的剑伤伤及要害，这都医治了两个月了，怎么一点起色也没有！
　　“邱大夫是大爷从洛阳请来的名医，他说夫人的身子骨和常人不同，一旦受了伤，没有个半年以上是不会好的！”芙蓉如实回答。
　　“全是胡扯！八夫人也是人，她哪里就与常人不同了？听我的，快去叫人给我请经常来给我们看病的徐大夫来，立刻，马上！”芙蓉听了这话，知道二爷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不敢不从，便去喊人去请徐大夫。
　　呵斥完了了人，钟千乙立刻便回到卧房里。他也不顾男女有别的就弯下腰握住莫愁的手道：“莫愁，你感觉怎么样？”
　　“咳~~咳~~我伤~~口疼！”
　　“你先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啊。以前那个郎中是个庸医，他说的那些全是废话！等到你给这个大夫看了病，吃了他开的药，便不那么痛了！”钟千乙就跟哄小孩似的哄着莫愁，他现在的声音哪里还有呵斥下人时的粗暴、凶狠，配着他那张绝美倾城的脸，听在外人耳里，这极尽温柔的声音简直可以将人的骨头都酥掉。
　　白菊非常不平的偷偷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莫愁，她心想，八夫人命就是好，瞧这人都病成那副模样了，还是有本事把二爷的心勾的紧紧的！她白菊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下人的手脚很快，一秉轿子不一会儿就将徐大夫给请到了钟府。八夫人待会儿要被大夫看病，她这又是伤在那样的地方，少不得就要换件衣服。芙蓉上前轻声对钟千乙道：“二爷，你过来让奴婢给夫人换套行头？”
　　“行了，那一套虚礼就免了吧！她身体那么差，禁不住你们折腾！”
　　听了这话，屋内的四个丫头除了芙蓉还能淡定从容的站边上伺候着，白菊、青梅和秋桐无不面面相觑。八夫人是一个大家庭里的夫人，一会儿她是要见外人的，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好生失礼的呀！
　　她们只知道为这个礼节暗自不快，却忘了钟千乙和莫愁都是极反感府里这些繁冗缛节的人。莫愁现在因为病的不轻所以任凭丫头们折腾，如果是她身体康健的时候，别说男女之间的礼节需要注意，她要是想裸着出门的话，敢拦她的和能够拦得住她的人也没几个。
　　徐大夫是个花甲老头儿，白发白须，光看模样倒是很有一股子神仙道骨的气韵。他给莫愁诊了半天脉过后，便转头对钟千乙道：“二爷，夫人的身体之所以这么久还未痊愈，只因她的身子骨与常人不同，受了小伤倒是不打紧，一旦像这般伤及内脏，没个半年的时间调养是不会好的！”
　　钟千乙听到徐大夫也这么说，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是至少丫头们再给莫愁喂药，他没有开始时那般反感了！
　　“徐大夫，你要不给她开副止痛的药吧，我看她疼的很厉害。”
　　“也好，老夫这就去写方子！”
　　徐大夫前脚刚走，范涛竟然又来了。钟千乙本没有心情和他闲聊，忽然想起钟莱、钟龄所说的海运的事，他便让下人将范涛带往甘宝园来。范涛和钟千乙一样，都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所以莫愁在里屋的卧室里休息，他们就在隔壁的花厅内谈天。
　　范涛见钟千乙闷闷不乐，就问了一句他怎么了。钟千乙想到莫愁的伤，看着她长时间病也不好，心里终究放不下，所以范涛一问，他便将徐大夫和之前钟俊离给请来的江湖郎中说的话都对范涛讲述了一遍。
　　“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我也是略懂医理的人，所以对于徐大夫说的莫愁只是身体结构与常人不同的话感到不放心！”
　　范涛优哉游哉的摇着扇子，想了会儿也说道：“我倒是也认识一位医术不错的朋友，她若是肯来给八夫人看病，八夫人的病就不是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很难请喽？”
　　“那是当然！当今世上的人，但凡有些超乎于常人本领的，他们身上就会有着刻意刁难人的恶人习性！这位朋友与我虽然不错，但是不表明她肯医治八夫人！”
　　“他住哪儿？”
　　“不不不，千乙，你可千万不能把她绑来！把她惹急了，谁还能救得了八夫人。”
　　“那你说该怎么办？绑他不行，他看样子是一定不会为金钱美色所动，莫非要我和她一命换一命他才会同意医治？”
　　“那如果真要这样做，你愿意换吗？”
　　“我愿意陪她生与死，但是不愿意用我的命代她！”
　　“这是为什么？”
　　“我若是为她死了，她还不感激我，那么我死的实在是太不值了！至于陪她生，与她共同赴死，自始至终我们俩都有个照应。有她在我身边，就算得不到她的爱，这个人最后我还是得到了！能够同爱的女人在一起，生死何惧？”
　　“好极了！你说的实在是好极了！我跟你实话说吧，我这个朋友平生便最恨为情而痴傻的人！她不信这世上有至死不渝，坚贞不屈的爱情，所以也最厌恶为了爱情盲目自毁性命的傻子！你的话会让她喜欢的，所以看你的表现了，八夫人康复的希望也许就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