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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01 第一个梦【重修】 新世界、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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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日出云,清风乍起。
白色纱帘随风清扬,偌大琴室正中,黑色的法奇欧利折射出淡淡柔光。
刚倒出的花茶雾气氤氲。
青年端坐于琴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右脚有节奏地踩着踏板,神情专注而美好。已达腰际的暖棕色长发自然垂落,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流畅优美的乐曲从指尖流泻而出。
走廊上有脚步声响起。白色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手指停驻于琴键之上,乐曲戛然而止。
琴室在一瞬间寂静,只余身后人脚步轻响,然后在他身旁驻足。
“……”
深吸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泽田纲吉金红色的眸中波澜微起。
来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这并不是超直感的示警,而是另外一种奇妙的感觉。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根本不用看、不用想就知道他到底是谁。
——仿佛在这一瞬间,空气里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分子。
“早安,隼人君。”
“……十代首领(Decimo)……”
狱寺隼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他的手指一抖,又漫不经心地掩饰过去,月白色西服袖口处绣上的金丝折出微弱光芒。
“听一曲吧?”
身后的人默不做声。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金灿灿的朝阳中有着透明的质感。
重新舞蹈的手指弹起了另一支曲子。琴声热烈高亢华丽辉煌,使狱寺隼人如同置身金色殿堂。
Opus 18: Grande Valse brillante in E-flat major.
《辉煌的大圆舞曲》。
“……第一段是降E大调,四三拍,急板。一开始是四小节引子。同音反复,很有节奏,明亮辉煌。紧接着出现的主题是圆舞曲,这个时候是热情奔放,活力、活力!啊……非常抱歉,十代首领。”
“嗯?没事的。”
“那么我继续……全曲第二部分的主题转为降D,音节跨度比较大,弹奏时请注意您的手腕,不要受伤。旋律要舒展畅达,尽量华丽明朗……啧,总之还是该死的华丽。”
“哈哈哈……”
“这是我第一首会弹的舞曲,您知道,我现在看着就烦。而第三部分……第三部分,主题继续保持在降D上,十代目——请注意休止符。第四部分转为降G大调,半音进行的音调甜美而舒畅,这个时候温柔抒情,正是您擅长的。”
“唔,大概?”
“第五部分是第一部分的再现。再次展现豪华的舞蹈场面,重现各主题的片段,最后在热烈欢快的气氛中结束。这只是一些音乐给人的感受,具体的指法十代目还需要练习——里包恩先生下了死命令。”
“意思是我要继续折磨你的听力,直到我学会为止?”
“我万分荣幸,十代首领。”
“你啊。……还是叫我十代目吧。”
十代首领……不,十代目……
微笑还未绽放就凋零在唇角,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
“隼人原来也会哭啊。”
暖棕发色的青年背对着窗户长身玉立,耀目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俊美的面容恍若天神。
琴声已止。
“真没想到会是你。”
泽田纲吉姿态放松地坐在琴凳上,随意的饮一口杯中的花茶。
“那么,做好杀了我的准备了吗?”
焰色瞳孔中映出对方不可置信的碧绿双瞳,他扯出一个略带诡异的笑容。
“我都知道,隼人君。我都知道。”
“连同他们所计划的一切,我都知道。”
一手支着额头,青年竟闲适如在后花园里参加茶话会一般。他缓缓放下精致的瓷杯,揉着额角笑得一脸无奈。
“仁慈是罪?”他诘问。
狱寺隼人无法回答。
“呵,我的父亲是□□的门外顾问,我的老师是杀手,而我流着最强的□□的血——可这样的我仍然扬言要毁灭黑暗的彭格列。现在连我都畏惧我过去的勇气,所以,“他自顾自说下去,甚至抿了口茶水润唇,向狱寺隼人投去一个美丽的微笑,”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狱寺隼人依旧沉默。
他双肩微颤,脸色死白,牢牢盯住空间中的某点,右手不住发抖。
“虽说身份是个问题,但十一代是一个优秀的孩子。聪敏,勇敢,有天赋,有野心……毕竟是他的选择。”
放下瓷杯,泽田纲吉尽力选取公正的措辞,最终只是模糊地笑了一声。
“我现在明白了,这或许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后的仁慈。”
焰色双瞳中满是温柔。他微笑着拥抱自己流泪的岚守。
“感谢他。为此你该完成任务了,亲爱的隼人君。”
有刀刃没入□□的声音响起,鲜血飞溅。
钳制着狱寺隼人手腕的、属于泽田纲吉的手掌缓缓松开,沾染着殷红液体的匕首当啷落地。
青年笑着倒下,暖棕色的发尾高高扬起复又无力垂落,金红色的眼瞳瞬间失焦。有零星血迹落于飞扬着的纱帘,白色西服上绽放血色蔷薇。
隐约感到有冰凉的液体落上脸颊,他恍恍惚惚地皱眉,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在最后一瞬。
“……!!”
少年猛然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紧抓着被面,焰色瞳孔不住剧烈收缩。
——是梦……?
可他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那把刺入他胸口的匕首的形状。
血液从胸口不断地喷涌而出,整个身体从指尖一点一点凉透……
当死神不期而至,冰冷指尖探入心房,僵硬双唇吻上脖颈——有什么比感受‘自己’的死亡更可怕?
泽田纲吉轻抽一口冷气,倒回被褥之中,身体微微发抖。
那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可惜不奏效。
……我惧怕死亡。
我会惧怕死亡……这可真是……
“怎么了,纲?”
泽田纲吉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对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瞬间汗毛倒竖。
不过说实话,三更半夜的看见里包恩这双眼,的确有些惊悚。
——如果是以前的我,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尖叫了吧……
在心中不断吐着自己的槽,他面上一片平静淡定,而内里早已神游物外。
子弹上膛的咔嚓声使他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家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上了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拿枪指着自己,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还敢无视我,胆子大了啊蠢纲。”
嗬——!
内心的小人惊声尖叫,而泽田纲吉的表情还是毫无波澜。他更加平静地推开里包恩,抹去额头上的冷汗陈述道:
“被你这样压着我很难受啊,里包恩。”
“唉,学生有出息了,我这个老师就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了……”里包恩望向窗外,满脸沧桑。
喂喂喂那就拜托你不要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开枪好不好!还是消音手枪,里包恩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切。”
虽然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学生一定正在内心疯狂吐槽,但看着泽田纲吉平静无波的面瘫脸,里包恩心中升起一种挫败感。
不能再看见蠢纲那像写字板一样的脸真是太遗憾了……里包恩无限感慨,追忆起那段可以欺压学生的美好时光。
读心术?胡扯而已,傻瓜才信。
而唯一的傻瓜正傻乎乎仰头看着他。
“那么言归正传,解释。关于你为什么在大半夜的翻来覆去以及胆敢无视我的原因,蠢纲。”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但是我更相信你是因为后面的理由才要求我解释的。”泽田纲吉回答,焰色双瞳中隐隐有着笑意。
不过……
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眼前闪过血一样的红光,已经松开的手指重新攥紧被单,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冰凉一片,仍未回暖。
如果仅仅是一个噩梦,那么它未免也太过真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你说实话!”
属于婴儿的甜糯声音此刻却让人感觉冰冷,其中似乎含有隐隐的怒意与担忧。
闻言,泽田纲吉的眼神却迅速冰冷。唇角扬起一个弧度,他笑:“解释?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解释呢,我亲爱的老师?”
心中的焦燥使得他的语气颇为不悦,但在话说出口的瞬间泽田纲吉就后悔了。
“仅仅如此?”
“唉?里包恩你不生气?……不不不我错了啊啊啊!”泽田纲吉的面瘫脸终于在看见里包恩手中标有“100t”的大锤时破功,瞬间抱头飙泪,恢复原本的废柴面貌。
“别想给我岔开话题,蠢纲!”
家庭教师乘胜追击,不过手中的大锤重新变回列恩爬回肩膀,双黑的杀手婴儿声色俱厉却又色厉内茬。
其中蕴含的关心让泽田纲吉微怔,下一刻突然将小婴儿抱进怀里,闭上眼睛微笑。
“睡吧,里包恩……”
叹息一般的低语溶于空气中。
泽田纲吉满意地感到怀中温热的身体由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放松。意识逐渐下沉,疲惫与困意像潮水一般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窗外,已是天际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