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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坊小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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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长锐听见动静,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华景楼。
看着满室的狼藉,和断掉的楼梯,他一行汗流了下来,“这……少主,白小少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华瞪了一眼楼梯上哀嚎不断的少年,怒道:“别装了,你自己和宁老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白世襄立时噤声,苦着一张脸,撑着地起身,一瘸一拐的挪下楼梯,这才吞吞吐吐的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白华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他也不敢胡说八道,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不十分利落。
宁长锐听完叹了一口气,在白世襄的头顶重重的拍了一下,“你平日再怎么胡闹都不打紧,怎么偏偏来找少主的麻烦。回去和你爹自己招了吧,让他决定怎么收拾你!”
白世襄缩着肩膀急忙摆手,“别别,您看华姐姐也没怎么受伤,我这就给她赔罪道歉,我爹日理万机每天忙得要命,这点小事就别那去麻烦他老人家了……”
宁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白少爷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今日不告诉你爹,要是赶明城主知道这事,那才真是可怕。”
白世襄小嘴一撇,一下子拽住了白华的袖子,对宁长锐哀求道:“您要是不说出去,城主又怎么会知道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说了,华姐姐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好,我现在就把华景楼收拾好了给她,她肯定就不会再生气了!”
随后,他两眼放光亮晶晶的看着白华,佯装天真道:“华姐姐,你会不生我的气,对不对?”
白世襄变脸变的如此之惊天地泣鬼神,让白华冷的一哆嗦,赶忙一把他推到一边,“你怎么说话像个姑娘似的,真是恶心死了!”
眼看白小少爷那边眼泪就要下来,她这才皱着眉头对宁老说道:“算了算了,这小鬼年纪还小,犯不着这次和他计较,您也别太跟他过不去了。”说罢,又斜暼了一眼在一旁楚楚可怜的白世襄。
宁老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向着白世襄的,流坊分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真要动用家法就是他自己也舍不得。正好白华放了话,他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又将白小少爷连打带骂的教育批评了一顿,这才松了口气,走出华景楼张罗晚饭去了。
“怎么,现在看你比兔子还老实了。”白华懒懒地坐在白世襄刚擦过的雕花椅上,一边啃着李子一边悠然说道。
白世襄低着头,嘴角向下用力一撇,没有搭理她,继续兢兢业业地将混乱的家具一一归位。只是下手越来越重,要不是家具用料精良,十分结实,早就被他折腾的断胳膊断腿。
终于,在一个釉彩大瓷瓶被“无意”打碎的时候,白华忍不住了。她上前往白世襄嘴里塞了个李子,然后将他拉到外头的花园里。
晚风怡人,闻见园里扑鼻的花香,白世襄张嘴向一旁吐了李子,小脸一皱,几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白华急忙用袖子给他抹了抹脸,“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鼻子。”
白世襄一扭身子,不乐意地挣开她的手,“谁哭了,你才哭了呢。”
白华从身旁花丛中折下一小簇茉莉,轻轻别在白世襄的耳朵上,柔声笑道,“喏,给你戴花了就不许哭了,快瞧瞧白小少爷多好看!”
小少爷的眼泪立时止了,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凝视着她的笑颜,木呆呆地说道:“白华你笑起来真好看。”
白世襄这么一句傻话让白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拧住他的耳朵,眯起眼睛威胁道:“刚才还姐姐姐姐叫的好听,现在又不长记性了是吧。”说罢,她揉揉他的头发,叹气道:“你这家伙还真是心理承受能力差,动不动就掉眼泪,真是没出息。”
白世襄红着脸没有反抗,斜瞥了白华一眼,嘟囔道:“站着不嫌腰疼。”
白华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随后自己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西沉的夕阳,语气轻松地说:“我在这世上活了十七年,唯一重要的那个人离开了我,就在几日前。如果你是我,会不会想哭?”
夕阳里,彤红的霞光如轻纱,衬得她的侧脸柔美极了,纵使仅有浅笑也分外明媚。
此时的白世襄猛然发觉,白玉城尊崇无比的少主,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如今的她独自一人,天涯沦落,江湖茫茫不知何处归年。
白世襄的嘴动了动,又动了动,还是没能说一句安慰之言。最后,他简单粗暴地一把抓住白华的手,干巴巴的开口道:“跟白少爷去吃饭。”
晚饭中有一道糯黄蒸蟹,需得由侍女在食桌上现场开蟹,方得其味。
白华望着身旁的侍女换了一件又一件小巧的银具,不疾不徐地为自己将剥着蟹肉,她不由自主地走了神,白日里遇见的那个身影偷偷从心底冒了出来。
铛!一声清响,是银器碰击瓷器的声音。
白华一惊,忽地回过神来,刚好看见宁长锐一脸责备地皱眉盯着白世襄,后者的手里正握着一把精巧的小银勺。白世襄瞪了一眼白华,冲宁长锐委屈道:“我是看华姐姐走神,怕她碗里的蟹肉凉掉,这才提醒她的啊!”
白华怔住,她低下头果然看见自己的碗里已盛满了晶莹诱人的蟹肉。她尴尬地向宁长锐和白世襄笑了笑,拿起了银勺。还没有吃一口,她抬起的手就慢慢落了下来,放下了银勺。
“在书斋教书的先生……他是什么人?”
听到她的话,宁长锐与白世襄都愣地停下了吃蟹的动作。白世襄最先反应过来,咧开嘴坏笑道:“被我发现了!你刚才想得那么入神,原来是因为那个任同知!”
宁长锐斥道:“少爷,不得这样没有礼数地说任先生。”
白华问道:“他叫任同知是吗?”
宁长锐指了指白世襄的碗,示意他继续吃饭。随后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少主问起的任公子,正是流坊最招人喜欢的年轻公子。不仅长相好,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对他的事我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才学过人,曾经中了功名在朝廷做官。据说是为官时得罪了朝廷中的大人物,他不甘俯首低头,这才辞了官回到家乡办了这个书斋。”
此时的白华刚刚意识到自己开口问了什么,又后悔又窘迫,恨死自己的一时头脑发热。宁长锐这一番如相亲般细致的介绍,更是让她羞得脸庞通红,完全乱了方寸,只顾低着头不敢接话。
宁长锐注意到白华的表反应,老脸不禁笑出了花。他瞥了眼正在一旁捂嘴偷笑的白世襄,又道:“不过,虽说任同知已是一表人才,和少主未来的夫婿比起来却又差了许多,那才真是当之无愧的人中之龙。”
此时的白华听到话题已被扯离了任同知,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口敷衍道:“哪里哪里……”
食桌上一片安静,白华擦了擦额上方才冒出的冷汗,自顾自地专心埋头享受碗里的蟹肉。突然,她心中一凛想起了什么,惊诧道:“等等!您刚才说的是未来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