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悦成风》墨萦韵

3、俱往矣(3) 一身月牙白

　　一身月牙白的儒服，一把透着墨香的折扇，须臾间影射着器宇轩昂的气度。韵萦就这样看着镜中人明眉皓眼，唇红齿白。
　　娟儿拿一把樱木梳仔细地梳理着小姐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公子，不是说边疆出事了吗？那应该是去打仗的呀。公子，你打扮得这么好看干嘛呀！”娟儿问的时候，韵萦正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闻言眼神倏地一闪。待到波过无痕之时，她说：“逸哥哥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谁都觉得他好欺负。本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到了他那里就什么也不争。他到底想要什么从来也不提，我也从来都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一点，只要逸哥哥想要，”啪的一声——韵萦把扇子扣在了桌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就为他争，不计后果！”
　　不一会儿，娟儿就把韵萦一头及腰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束在一起，用一根同色系的绸带缠绕固定。韵萦站起身来，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回头对娟儿说：“娟儿，在宫里人人都知道逸王从不拉帮结派，无权无势。也因为这一点，皇上才让他接管军队。不过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逸王手下也是不乏能人将士，甚至更胜他们一筹！”
　　韵萦主仆二人一进天香楼就有人带着她们上了二楼的雅间。待二人都进入房间后，店小二小心地拉紧了房门，随后就听见一群人嘭嘭嘭嘭的下楼声。
　　“公子，”娟儿出声询问。郁韵萦举起折扇示意娟儿噤声，然后静静聆听着屋外的动静。砰砰砰的声音依旧持续着，不凌乱反倒很整齐。应该是两路人在小心翼翼地下楼。郁韵萦嘴角含笑，一边站起身来走出门去，一边唤着娟儿：“走了，主人还等着我们呢。”
　　“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是我们在等王爷呢！”娟儿急急忙忙提起裙摆，小碎步追着自家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的小姐。
　　两列穿着精致的奴仆端着木雕镂空的传菜盘，步履整齐地穿过大堂走到后院去了。韵萦出来的时候，最后两个人恰巧走下最后一节阶梯。
　　看到这一幕，韵萦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望着那两列人消失的后门，对娟儿说：“这阵势可真了不得呢！”“那可不是！这天香楼这么有名，要不是真真的贵客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娟儿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人，边摇头边赞叹到。韵萦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说，逸王爷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呢？”娟儿用手挠挠脑袋，问：“可是逸王爷不是还没来让咱们等着嘛，怎么会……诶，公子等等我！”韵萦大步向后院走去，令娟儿追赶不及。
　　后院的各个房间院落都是用木式回廊连接的，每个地方转来转去都差不多，都是些红砖白瓦的房子，再不然就是长一个样子的花花草草。
　　“公子，我们到底该往哪里走啊？这里咋怎么都转不出去呢？”娟儿苦着一张小脸抱怨着。韵萦好笑的说：“傻丫头，人家既然有心避着我们，又怎么会轻易人我们找到路呢？”娟儿一跺脚，坐在了栏杆上，说：“明明是逸王爷叫公子来的嘛，干什么……诶？什么味道？好香哦！”小丫头闻着这沁人心脾的清香，站了起来。郁韵萦浅浅地嗅了一下，眼神瞬时亮了起来：“是今年宫里进贡的春茶！”
　　凭着娟儿的好鼻子，两人顺着茶香走到了一扇房门前。本欲直接推开房门的，但手伸到门前又缩了回来。一直清亮着的眸子此时却有些焦虑。韵萦不自觉地拉拉衣领，用手梳梳头发，再紧了紧头冠。正当韵萦还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娟儿突然拉住了主子的袖口，对她抚慰地一笑。韵萦一下子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起手敲了门。
　　轩辕逸听到敲门声后，仍旧面无表情地喝着茶。背后一直抱剑而立的人冲在桌边伺候的一点头，那婢女就小跑着去开了门。
　　随着门渐渐地打开，韵萦愈发觉得那股茶味的幽香，心里暗想：果然。
　　郁韵萦大步走到轩辕逸跟前，持扇抱拳，躬身行礼道：“拜见逸王爷。”清朗的声音令房内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个温文少年，包括那个坐着的男人。
　　“好一个「云川第一小生」，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也许真的可堪重任。”轩辕逸将茶杯凑到嘴边，一口口啜饮，心里暗自赞叹。在轩辕逸冥想的时候，郁韵萦被房里好几双眼睛盯着，也在腹诽着：“这个人真的没有野心吗？连这些婢女都如此训练有素，就算想做些什么，哪怕是一个表情，没有主子的命令也都按兵不动。”想到这里，韵萦心中窃笑着，面容平静，一双带电的眼睛将屋里的婢女看了个遍。那些姑娘们本来是倾慕的眼光一接触到韵萦的眼神，马上移过眼去，面色不改。“要果真是暗地里操作着就好了。逸哥哥，可别让我失望啊！”心里一声喟叹。
　　轩辕逸率先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不知郁公子方才为何在门外徘徊许久而不进门一叙呢？”娟儿登时愣在当场，冷汗不停地冒出，不知所措。韵萦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脸上的温度不断的升高，但依然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在下方才在门外本想进来的，但又随即想到在房内的若不是王爷又该如何？不过犹疑了一阵还是决定敲门求见。”轩辕逸看见韵萦脸上的绯红，心里自觉很有趣：“「云川第一小生」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吗？”“自然。”那片绯红已在韵萦脸上淡却，早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令轩辕逸更觉得好奇。
　　“那么你为何认为本王就在这间房内呢？”轩辕逸放下茶杯，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面若冰霜，口气却有所松动。郁韵萦自然看出逸王的转变，心下就有了计较。她眼神直飘向轩辕逸面前的茶具，倏尔直对他的眼睛，若有所示：“直觉而已。”“呵呵，直觉？真不错啊，父网选的人。”轩辕逸顿感有趣，忍俊不禁，“这早春的贡茶弥足珍贵，的确不会轻易外传。郁公子不必拘束，坐下一起品茶吧。”轩辕逸右手一伸，请郁韵萦落座。
　　逸哥哥，你果然还是个温润的人呢！
　　郁韵萦举起茶杯恭请逸王同饮，嘴角有抹不去的笑意，眉眼俱是。窗外吹过一缕清风，波动了她额前的几丝墨发，她笑着的样子分外灵动。像，一只小狐狸。轩辕逸举杯时略有迟钝，不过郁韵萦满心欢喜倒也能没留意。举袖掩面饮茶时，轩辕逸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懊恼：怎么会把他看成她呢！
　　落杯后，轩辕逸以拳掩嘴轻咳了几声：“咳咳，郁公子可尝过陌上国的极品银针？那味道可是不输于这贡茶呀！”终于进入正题了！韵萦心中暗想着。“那倒没有，不知王爷这里可有收藏？”韵萦不动声色地继续饮茶。
　　“这个郁缊寅果真是个聪明人！竟然不正面回答，倒把球踢了回来！罢了，我便把话说开了吧。”轩辕逸暗忖。
　　“只可惜陌上国国君野心勃勃，如今更是屯军在我边境。我图云国怕是会很久都喝不到陌上的茶了吧！”轩辕逸长叹了一口气，头无力地摇了摇。
　　逸哥哥，你还是不肯坦诚相待呀！算了吧，饶了你！“当今天下，四国并立。凤栖国在南，当政的舞真女王长于经济，凤栖虽小却国力强盛。银梦国在西，金属矿山一脉尽属银梦，百姓多为夷族，骁勇善战。最后是北边的陌上国，实力雄厚，对天下虎视眈眈。”韵萦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当今的形势。“尤其是这陌上的太子，举世闻名。虽然传闻他空有治世之才并无入世之心，如同出淤泥之清莲一般不理尘世。但如果最后是他接掌陌上国，我们的处境堪忧。”轩辕逸缓缓地补充到。
　　郁韵萦颔首，继续说道：“这三国呈包围之状狼顾我图云国，如此看来，图云倒是较为弱的一方了。我们的王上一向重文轻武，若不是有几位护国老将军执掌军权，图云……哼！”韵萦冷笑一声，摇摇头。
　　轩辕逸把玩着茶杯，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说：“你胆子真大！就不怕我父王听见了，会……”随即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过语气倒是毫无威胁。“难道逸王爷不是于在下所见略同吗？”韵萦笑着反问，惹来男子一串沉沉地笑声：“看来不只我与你看法相同，连父王也很赞同你呢！”“是啊，不然王上怎会令王爷专程来找在下，还赏赐冰丝鞭与姜糖呢？”韵萦再次不遑多让地反问回去。
　　“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轩辕逸手忖下颚，眼角带笑地赞叹到。“不，王爷的尺度拿捏得刚刚好，只是差点准头而已。”韵萦脑海中迅速闪过方才出门查看时奴仆恰好走完台阶的画面和回廊里恰到好处飘出的茶香，不由得笑出声来。
　　阳光穿过云层，移到了敞开的窗叶前。清风带起的发丝微微有点晃动，有几缕青丝跳跃到了韵萦咧开的嘴边。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宛若清扬。清亮的眸子倒映着金色的阳光，眼底还有那个温润男子的倒影。在轩辕逸的心里，此刻的世界除了风与阳光，就只有她和自己。这样的场景和心境在六年前也有过一次，此后就只在梦中邂逅过。
　　茶香，花香，美人香，混杂着阳光与记忆的味道，令轩辕逸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你好像一个人！一个六年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