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春意闹》胡缠

2、第02章 春之宝贝 黑即不白，

　　第二天，小春拖着惊魂未定、困倦不已的的身躯捧着装着白玉珊瑚的锦盒跟在贾公公后面。

　　到了司礼监，贾公公却没有进去，直到另一白面公公出来传话，才恭恭敬敬的进去。

　　又过了会，那传话的太监又过来朝小春使使眼色，示意她把手里的东西捧进去。

　　小春本着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看的原则战战兢兢的进了门。走到贾公公身旁跪下，将锦盒举过头顶，低着脑袋，一时竟忘了说话。

　　“贾福全，你怎么找了个哑巴来见我？”温公问话，小春只觉得他声音软里带刚，平平静静的吐字却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姿态。

　　小春刚想答话，身旁的贾公公却突然踹过来一脚，正中胸口，身体不支，被踹出几米远，直靠到墙壁才停下。而手中的白玉珊瑚早已摔在地上，碎了好几根。

　　“温公恕罪，只怪奴才没管教好这小子，等奴才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小春咽下喉头涌上的腥味，连连叩首：“温公息怒，温公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只是初见温公，被温公身上强大的气势震慑住了。小的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世面，见到温公如此龙章凤姿就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边说一边磕头，说完也把额头紧贴地面，做俯首称臣状。

　　“你这马屁拍的倒也新鲜，抬起头来。”

　　小春慢慢跪直了身体，朝前望去，只见座手侧坐着一男子，广袖黄袍，外罩轻纱，并外挽发，轻挑着一双桃花凤眼，斜睨着她。

　　小春迅速在心中给他下了个定义：一个字，妖；两个字，变态；四个字，不男不女。但面上还是努力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长相平平，没什么特色。倒是我的白玉珊瑚被你摔碎了好几根，你说你打断你的手赔呢还是打断你的脚赔？”

　　小春立时吓的脸色苍白，这回可不是装的。一边忙多磕几个头，一边说：

　　“温公明鉴，奴才无意间打碎这白玉珊瑚，也许是上天的意思，它是在告诉温公温公想的事情一定能达成所愿。”

　　“怎么说？”

　　“温公想想，首先这珊瑚碎了的碎字代表的是温公可岁岁平安。再则，这碎的又是白玉珊瑚，那就又另一层意思了。第一这珊瑚是死物，不过是些珊瑚虫的尸体堆成的，已有不详之兆；第二，就珊瑚这东西来说，白玉的并不是最珍贵的，奴才听闻有一种深海血玉珊瑚才是珊瑚中的极品。今日这一碎，代表老天觉得这白玉珊瑚配不上温公，它希望温公不要拘泥于此，世间还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温公。”

　　一番话说下来，小春自己都觉得文不对题，有些太扯。心想要是真不行，就只能出绝招了。

　　但那温少卿却呵呵笑了两声：“你这小子倒也大胆机灵，以后便跟着我随身伺候吧。”

　　话音刚落，温少卿身边的小太监忽然身逗如筛，一下跪倒在地：“温公饶命，请温公看在小人服侍多年的份上，绕了我吧，温公。”连连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都磕出血了。

　　而那人只是略微嫌恶的皱了皱眉，摆摆手：“来人，拖下去，例行解决。”

　　这是什么情况，这小太监犯了什么错？

　　温少卿从座上下来，走到小春身边：“我身边向来只留一人，新人来了，旧人自然得去。对付旧的人，我从来只用一种方法。”

　　小春顿时明白了，他说的方法是什么。没想到她为了保命情急做的事却让另一个丢了命，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个新人能新多久？还有，一个月之内，我要我的房里摆上你所说的血玉珊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飘然离去。

　　小春正愣神的功夫，贾公公却朝她那边古怪的看了一眼，接着又吼了一声：“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不想活了吗？”只得忍者胸口的疼痛快步跟上。

　　小春跟在温变态身后，抚着胸口，刚被贾老不死踹的那一脚真是有够狠的，看着温变态貌似飘逸的背影，心又提到了嗓子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了枉死的旧人。

　　温少卿一路走到皇帝的寝宫外，临进门前，忽然转身，从袖中掏出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
　　“这是雪莲清心丸，上好的伤药，吃了它，我没让你死，你想死也死不了。”

　　小春立马狗腿的接过，一口咽下，果然胸口就没那么疼了。忙作揖道谢：“多谢温公赐药，奴才一定尽心为温公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温少卿也不答话，只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小春也跟着进去，眼见他进了内室，不敢再跟，识相的在外头侯着，可里面的声音倒是不时传出几句来。

　　“蛮蛮，你来了，你可去了好久，朕都有半日未见你了……”
　　……
　　“朕为你写了首诗，念给你听听……”
　　……
　　“朕打算把朕从见到你开始写的诗汇成一本诗集，你看，这集子都快满了，我特意把首页留给了你，蛮蛮，你也在上面题首吧……”
　　……
　　温少卿是说话时一直很低，小春听不清楚，看样子，这变态还是皇帝的入幕之宾，怪不得派头那么大，宫里人人都怕他。不过这皇帝倒是个多情种子，先前传出宠爱扶桑公主，这会又与温少卿卿卿我我，还真是男女通吃。

　　又站了一会，温少卿出来了，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些感慨，在宫中生存可真是不易，什么都得卖。正欲多看一眼，谁知下一秒，一双手已勒上了自己的脖子。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用等新人来了，我直接送你上路！”说完便松手拂袖而去。

　　摸摸脖子，还好还好，这变态好像没怎么用力。不过依然惊魂未定，什么也不敢想，只能快步跟上，这个喜怒无常的温少卿，一定要尽快离开他。

　　小春亦步亦趋的跟在温少卿后面，见他步履匆匆，脸拉的老长，看样子心情是非常不好。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温少卿的衣服被铁栏勾了进去，只见他一顿硬扯，还是没拉出来，便干脆一甩不想再管，只顾自己径直走去。可不知是这衣服料子太结实，还是铁栏实在太顽固，温少卿这一使力，不但没能挣脱，反而自己脚步受阻，一时无法稳住脚步，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趴在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小春光顾着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温少卿那边已很不满意：“还不快扶我起来！”

　　小春赶紧连滚带爬的过去扶起温少卿：“怎么样，温公，有没有哪里摔伤了？”还要努力抑制自己快要出声的笑意。

　　哪知温少卿这厮却过河拆桥，刚站稳便推了小春一把：“没用的东西！”便恼怒离去。

　　小春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会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心里又有些纳闷，这温少卿也太弱了，看样子好像还没有武功。不过危险系数还是很高。

　　刚追上温少卿，便看到有一侍卫打扮的人立在他身边，低声向他说着什么。小春走进的时候刚好说完离去。

　　这时温少卿又回头瞪了小春一眼，然后又拂袖而去。

　　弄的小春直想翻白眼。没办法，眼下为了活命，只能先接着做这温贼的走狗。

　　刚回到温少卿住的地方，那厮便丢过来一包袱：“换上，等下出宫。”

　　小春不敢怠慢，换下太监装，把包袱里的衣服穿上，是一套小厮服。然后跟着温少卿出了宫，宫外已有一辆马车在侯着，一半百老伯坐在外头。

　　温少卿一跃而上进入车内，小春想了想，识趣的坐在老伯旁边。老伯倒是一副和和气气、笑容可掬的样子。

　　“小兄弟刚来的吧，怎么称呼？”
　　“我叫元小春，因为是元月里春天生的。”
　　“呵呵，不错不错，你唤我升伯便好。”
　　小春狗腿的叫了声“升伯”，惹得升伯又呵笑两声。

　　“升伯，我们这是去哪儿？”
　　“通州。少爷要去那参加易宝大会。”
　　“易宝大会？”
　　“就是武林中人士拿出各自的宝贝来，双方满意的，就可交换成功。”
　　“为什么不直接用钱买呢？”
　　“要是轻易能用钱买到的宝贝就不称其为宝贝了。”

　　原来如此，不知温少卿带了什么宝贝去交换。那这易宝大会会有不少江湖人士参加，小春不免有些心驰神往。

　　小春这厢还想和升伯套点近乎，温少卿那厮已经看不得她太舒服了：“进来给我扇扇子。”只得认命进去。

　　车内，小春卖力的扇着扇子。温少卿喝喝茶，看看窗外的风景，十分自在。

　　“你叫小春？还春暖花开？识字？”

　　小春想还是否认的好，“只是听村里的大人们说的。”

　　温少卿却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笑起来：“我得给你起个更配你的名字。你这么黑，以后我就叫你元小黑。”

　　小春接着忍：“谢温公赐名。”

　　温少卿又变本加厉：“好似太直接了些。黑即不白，有了，以后你叫元不白。”

　　小春忍住怒吼的冲动，依旧低眉顺眼，匍匐叩首：“温公好才气，不白谢温公赐名。”

　　温少卿很满意。

　　二日后，抵达通州城外一座山下。等升伯安顿好马车，便往山上行去。这易宝大会要在这山上的万宝山庄举行。

　　温少卿此时往自己头上戴了顶纱帽，大概是不想别人认出他来。可这纱薄薄的，风一吹就能掀起一角来，还真是欲盖弥彰，犹抱琵琶半遮面。

　　进了庄里，领路的下人将他们带到一处厢房前，算是这两日的落脚地了。

　　温少卿刚坐下，小春刚为他上好茶，就‘嗖’一声一支短箭插在眼前的圆桌上，箭尾还绑了张纸条。升伯迅速打开，小春凑过去一看，上面个几字：“你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欲知速来广孝寺如来堂。”

　　他要的东西？什么东西？

　　反观温少卿神色一凛，就要冲出门，升伯连忙制止他。

　　“少爷莫急，小心有诈，还是派阿奔去查探查探再说。”

　　“不行，机会不等人，有点希望就要抓住，阿奔经验不够，不如你去，要是真找得到，你就把那东西带回来。”

　　“可是少爷，此去广孝寺最快也要一天一夜，老奴不放心少爷一人在这里。还是先调阿奔过来，等他来了我再走。”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万宝山庄，不会有什么危险，庄万宝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你现在便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若不去，我便自己亲自去了。”

　　“这……那好，老奴去去就回，不白，照顾好少爷。”

　　突然被点到名，小春莫名其妙的点点头，然后升伯便飞身离去。

　　“温公，发生什么事了？”小春向温少卿询问。

　　“无需你多管，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小春只得噤声。

　　晚上，等温少卿睡下之后，小春也终于能休息了。坐了几天的马车，一躺下便睡着了。

　　第二天小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看样子快午时了。心想不好，睡过头了，赶紧去看温少卿，谁知他床上却空空如也，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

　　这时，万宝山庄的下人已经送来了午饭，便不管他自己先吃。吃完饭也不见温少卿回来，又实在无聊的很，决定出去走走。

　　出了房门，一路右拐，边走边欣赏，庄内的设计真是没话说，一草一木，错落有致，假山林立，湖水清清。

　　由于刚吃完饭，又走了好一会，还真是有点累了。附近找了个假山，钻了进去，就在里面空地上小憩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小春悠悠转醒，正欲翻身起来，却听见外面有人声传来。

　　“王兄，庄主如此器重你，这回你又成功盗得迷魂铃，庄主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

　　“哪里哪里，都是为万宝山庄办事，陈兄你也不遑多让啊。”

　　“我哪比得上王兄你，对了，那迷魂铃到底长什么样？真能摇一摇便把一个人迷倒？”

　　“这我也不清楚，也没用过，这不正准备献给庄主嘛。”

　　“那何不现在拿出来让兄弟我开开眼界？放心，我一定不乱动，只是看看，日后也可和别人炫耀炫耀呐，你说是不是？”

　　“这不太好吧，被庄主知道就不好了。”

　　“反正现在就我们两个，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这……那好吧，那就让你看上一眼，可就一眼。”

　　“一定一定。”

　　“诺，这便是那迷魂铃。看起来也很普通，没想到有那么大的威力。”

　　“果然是好东西，小巧精致……不对，这是假的吧，王兄你看，这上面还有裂缝。”

　　“哪里，怎么可能，铃不可能是假的，让我看看。啊，陈兄……你……你……”

　　“蠢东西，还和我称兄道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看到你从后门进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拿到迷魂铃了，哼，好好上路吧。”

　　期间小春一直捂着自己嘴巴，一动不动，在那陈兄再没发出声音后，又听到旁边有翻动泥土的声音，然后又是格外重的脚步声，那人走了。

　　又等了一会，才敢出来，已经没有人了。看了看地上，没有尸体，应该是被那陈兄带走了，再看地上，果然有一块地颜色与别处不同，四顾了下，确定无人，刨开那块地，果然里面发现了一个锦盒，打开一看，一颗小小的铃铛躺在其中。

　　这便是那迷魂铃？怎么看都很普通啊。能为这个杀人，看来一定是好东西。不管了，先收起来再说。小春把它放到怀里，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