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垂弦》草莓墓

4、凤凰引 第四曲 凤凰引啊

　　素清雪

　　暗旗的旗主告诉我清暖的江南之行遇见了玉冥翎，我曾在临安见过他，虽只一面，他未必看到我，我却记住了他。那一堆污浊不堪的达官显贵中他是另类的，他有一双干净无杂质的眸。

　　翰林院一个不起眼的编修竟也是个清风明月之人。

　　“他弹了一曲凤求凰，”旗主有些犹豫“他的眼神和笑与宫主很像。”

　　像我？清暖你看他许久是因他像我吗？我的清暖，我心底与众不同的清暖，我最爱的清暖，我可以把这当成是你也爱我吗？

　　清暖，清暖，我应如何做？

　　你从江南回来的时候，我在你往昔清冷的没有破绽的眼里寻到了缝隙，只是极小的破绽我辛苦维持的淡定便摇摇欲坠。我极力的控制自己，可我的手放在焦尾上却微微沁汗，我该若无其事的弹凤求凰吗？她已知道了这个是凤求凰吗？

　　弹？不弹？

　　清暖，清暖，你的剑乱了，你知道么？我爱你，你怎样想我，想我这个所谓的哥哥很讨厌，，亦或是和我一样。

　　我突然更加不安，怕知道一切的清暖会离我而去。我真的不想有一天看不见她，没有她舞剑落花的身影，没有她月下的迎风而立，我就仿佛看不见任何色彩，只是一片灰白的世界。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凤求凰倾泻而出，清暖却收起倦冷，走来问我：“哥，什么是凤凰？”弦刹时断于我手，自我十岁起便没再弄断过琴弦，今日我爱护有加的焦尾竟被我断了弦。

　　我听到自己深呼吸的声音，我的回答好似颤微的琴弦，淡定无法掩饰的颤抖“凤凰是古代一种象征吉祥，羽毛华美的鸟，凤为雄，凰为雌。”

　　“哥，若凤向凰求爱，他会唱什么样的曲？”我清晰的看到清暖的伤，积累了千百世不可化解的忧伤。

　　“应该是婉约，明丽又华美的曲吧。”好似我手中的凤求凰，我在心里默念一句。

　　“应该也是幸福的吧。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是吗？”清暖看着我手中的焦尾，还有那根无力的搭在一边的断弦，哀伤之中是绝望。

　　那抹化不开的绝望狠狠的的撕裂我，我张口想把什么都告诉她，但我不能，一点一滴都不能。

　　“清暖，我弹一首别的曲子好么？”凤求凰，我在奢求什么，我与清暖怎么可能华美明丽。我们头上是乌云万里，阴云笼罩，幸福与在一起只是妄想。我不该让清暖知道我的爱，不该弹凤求凰，不该明知我与她只有阴霾却还心存侥幸。我情愿他清冷，也不愿她因为知道我爱她而绝望。

　　曲没有明美华丽，只是婉转着，哀伤着，似凤的悲鸣，凰的哀叫，

　　是至沉至痛，是绝望，是心死。

　　一曲终了，清暖泪流满面的看我，七弦的焦尾只遗六弦，六弦所奏的曲是我即兴所做，它是我现在的心情，或许也是清暖的心绪。

　　残缺的琴弹出有残缺之意的曲，我将焦尾装进琴囊背起，淡定安然的对清暖说：“这是你和我，曲名凤凰引。”

　　凤凰引是我抚琴至今的最高成就，其中的悲是我的悲，泪是我的泪，凰是我心爱的清暖。

　　焦尾

　　自从凤凰引自我而生后，我便不再是七弦的焦尾，我的身上只有六根弦，本该是第七根弦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但我不觉的自己残缺，我知道我的六根弦奏出了惊世的曲凤凰引。

　　我不认为自己是普通的琴，或许在我未被素清暖买回时，我只是质地稍好的琴，没什么特别。但在还是嫩幼的小清暖用她积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买回我并做为生日礼物送给她哥哥起，我便不在是个一般的琴，我目睹了这两个不是兄妹的兄妹的惊世之恋，就如同我奏出惊世之曲凤凰引一样。因这两件事，我由一张不普通也不出名的琴在那两个人轰轰烈烈的死后成了传世之琴。

　　我是这世上唯一一张六弦琴，而倦冷是这世上唯一一把无尖之剑。

　　我不知道它何时成了无尖之剑，只是自从那两人死后，素凝致便将它放于我的身下，它在见到我琴身下用小纂刻的暖字是便陷入沉默，我叫它，它也不肯回应。

　　可我却急切的需要它的回应，我想知道关于这场惊世之恋是另一个主角素清暖的一切，我想知道为何这个清冷的女子最后竟愿与清雪共赴黄泉。我想要知道那原本有一颗清风明月心的玉冥翎为何竟会率军来攻逝灵宫，又为何突然退走，我想要知道为何素凝致竟要玉冥翎接掌逝灵宫，我想要知道玉冥翎为何也能将凤凰引弹奏的如清雪般哀切。

　　可倦冷从不回应我，玉冥翎每次来时都会轻抚我无弦的空处，然后握握倦冷的剑柄，他的泪总会滴落在我与倦冷的身上，滚烫滚烫的泪伴着不断的对不起声一起扰乱我的心，又或许我的心早在知道清雪对清暖的相望却又装做对清暖毫不在乎的时候就乱如麻了。

　　我急切的需要有人回答我所有的疑问，我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我的心静下来的答案。倦冷，你为什么不回应我？我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在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玉冥翎

　　我是逝灵宫现任宫主玉冥翎，昔日的大宋参知政事，权倾天下的玉冥翎。

　　当日与清暖相遇的江南仿若昨日，成为参知政事去向逝灵宫求婚被她的哥哥拒绝也好似昨日，被拒而恼怒的向皇上要兵围剿逝灵宫的过往也清晰似昨日。而我的清暖与素清雪相拥赴死也时时刻刻在我眼前重演，他们是我的心魔。

　　那么幸福的在我眼前赴死的他们，白衣若仙，我怎么忘了呢？他们的名号是谪落双仙呀，那时的我竟有一丝错觉，他们就是谪落凡尘的仙人，现在要回他们本来该在的地方了，居然连死也可以走的如此幸福，安详。

　　清暖死后，我的世界崩塌了。野心，地位，权势，这些东西没了清暖的存在还有何用？我不顾皇上可能的震怒，没有灭逝灵宫就领军回去面圣，我的政敌们肯定会落井下石，而我只求速死。

　　皇上果然大怒，他要以抗旨之罪治我死罪。我看着光洁的地面竟好象又看见他们从容赴死，如今的我相必也是从容的，他们是为了爱而从容微笑，我是心无所恋，所以一心求死。

　　害死了清暖，我如何能苟延残喘？素凝致在我一心如死灰时出现。他仿若仙人，年轻如斯，眉宇含愁。

　　他娓娓的从三十年前讲起，讲他与他的莲儿，讲他的戏，讲素清暖与素清雪，讲我与素清暖的缘牵一线。

　　我日夜疾书，无数次的设想若我还是当年的小小编修，清暖与清雪是否会化解仇恨，幸福终老。我以次问素凝致，他沉默良久后，认认真真的对我说：“不知道。”然后他拍拍我，说：“他们最终虽是赴死，却仍是在一起，终于能幸福的牵手走在一起，就算是共赴黄泉，他们也是心甘情愿，不会怨你！”听起来似是安慰，可下一句却石破天惊：“你弹琴很有天赋，我决定让你做逝灵宫的宫主。”他说的云淡风轻，就像说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何是我？”我心中的震惊无法言喻。

　　“我知道你会答应，为了清暖。”他的眼能勘破世情，仿若寂灭的高僧，不破不立，想来他已心中无恨，只留一片清明于心。

　　“我答应你。”我此时是玉冥翎，翰林院的玉冥翎，生性淡泊，清风明月的玉冥翎，同时还是爱着清暖的玉冥翎。

　　答应素凝致，不仅仅是为了清暖，还是为了那个比我更爱清暖的素清雪。为爱而放纵的我又怎么能够及得上为爱而克制的他？

　　“我会守着逝灵宫，守着他们，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他们分离。”听到我的回答，素凝致轻轻的笑笑后走出了翰林院。

　　“莲儿，我的莲儿，我也去守护你吧。既然你爱南宫夜，将你们合葬又何妨？”我仿佛听到素凝致的笑声，是释怀的笑声。从此，我便未曾再见过他，或许这位临江仙也如那两人回去他原本该在的地方。

　　事隔多年后，我终于弹出了悲绝天下的绝世之曲——凤凰引。江湖称我为“凤仙”，对此我只是付诸一笑，我又怎配称凤仙，那只能是素清雪，有清暖与他生死与共的素清雪才是真正的凤仙。若我是凤仙，我的凰仙又在何处？

　　凤凰引啊，凤凰引，你能引我去见我的凰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