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钥Online》纓緋

61、第五章 灵张开

　　灵张开眼，眼前视线一片模糊，隐约知道自己躺在床上还吊著点滴。
　　有人守在自己床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不过──
　　从那人手里拿著漫画，戴著耳机，边啃著苹果，看上去自得其乐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来照顾病人的嘛！
　　啊，对了！想起来了，自己在昏过去之前和翼大吵了一架，还被呼了一巴掌。
　　可恶！从小到大还没人打过他的脸。
　　那麽……一定是翼将他送来医院的。
　　想到这儿，灵自动认定床边那人八成是翼，索性又闭上眼睛养神，「水….水，给我水。」
　　在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喊了十几遍之後，床边那人总算注意到他的异常，拿下耳机，顺手把漫画扔到一边，起身将耳朵贴近他唇边，听他在说些什麽。然後拿了棉花棒在碗里沾湿，轻轻的在他唇上擦拭。
　　反应慢了好几拍，不过动作轻柔细致，好像在对待瓷娃娃一样，怕不小心把他碰碎了。
　　灵原本升起的恼火瞬间全消了，感觉偶尔生病躺在床上让人照顾一次也是不错的事。
　　更何况他会躺在医院，也算翼间接惹的祸。既然如此，在他身边百依百顺无微不至的照顾不也是应该的吗。
　　「我想去厕所，扶我一下。」理所当然的命令句，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灵心中没什麽底气，微微脸红了一下。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只是找个藉口指使守在自己床边的那人替他做些事情。
　　不料等了半天没有反应，灵再次张开眼睛，这次已经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只见那人又坐回自己床边的位子拿起漫画挡住了脸。

　　「喂！有你这麽照顾病人的吗？我说，我要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知道，你要去洗手间嘛！不过你刚开完刀，伤口还没复原，医生给你插了导尿管，你想上厕所就直接尿吧，会直接导到尿袋去。别乱动，乖乖躺著就好。」
　　灵讶异：「怎麽是你──」
　　那人扔掉手里的漫画，很认真地看著他，脸上写著”天知道，我也很无奈”，说话的语气却很平淡，「是翼托我照顾你的。用不著一副失望的脸，虽然不是自愿，不过说实话照顾病人我比他拿手得多，那小子只会添乱而已。医生说你还要住院观察几天，等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才可以出院。不用想太多，安心养病！翼有空会过来看你。」
　　说著捡起漫画戴上耳机走到灵身边用漫画轻拍他的肩，「好好休息。」竟然要走了！
　　「等──」那人走到门边的时候，灵叫住了他，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谢谢。」灵的脸色变了又变，总算把原本要说的话又吞了下去，从唇缝中挤出细微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
　　那人举起手里的漫画晃了晃，和他告别，径自走出房门。
　　『泷啊……』灵在心中默念那人的名字，不知在沉思些什麽，在泷离去之後，目光仍凝视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散。

　　******

　　翼捧著一束鲜花和一袋水果来探望灵。
　　怕他住院气闷，把他的笔电也给带来了。
　　灵心里忐忑不安，深怕昏厥之前那幕会旧事重演，自问自己没有那种能力去承受真相揭晓地刹那间心被血淋淋撕裂般的疼痛。虽然一切都是自找的！若不是急著想证明些什麽，又怎会饱尝这种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苦果。
　　他後悔了，却不是後悔对翼的试探，而是後悔自己的焦躁，而──让他如此焦躁去试探翼的祸首，却像个没事人般地跟来了。

　　泷刚进门就感觉有道充满敌意的目光黏著在自己脸上，藉由压低帽檐的动作，巧妙利用阴影隐藏自己的表情，避开对方的窥探，不在脸上泄露半点情绪。
　　这医院并非他爱来，人只要自己身体健康还能活蹦乱跳的时候，非不得已都会尽量避免进医院。
　　更何况现在躺在病床上那个美其名曰病患的家伙，还对自己态度非常不友善，瞧瞧那目光，都喷出火了，看样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似的！泷心中不免滴咕：如果不是正在紧锣密鼓地录制新专辑，我犯得著跟翼如此形影不离吗？翼要是懂得轻重缓急，而不是头一发昏就只看得到眼前其他都不管不顾的话……我也不用像个保姆一样，还得随时跟在後面帮忙收拾烂摊子。

　　泷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心浮气躁地将手里没看完的漫画快速翻了几页，眼角馀光却不由自主频频往病床那飘去。
　　那头，翼与灵言笑晏晏，翼的微笑晃花了泷的眼，微眯起眼睛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又被翼左右了情绪。
　　索性一头倒在沙发上假寐，以漫画遮脸，眼不见为净。
　　结果太累，便真的睡著了。

　　翼随手将花和水果放在灵病床边的床头柜上，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边说：「还在生气呢？那天的事，泷跟我解释了，说是地滑…..他没站稳给滑了一跤，你好心扶了他一把，结果成那样了，他那时也是受了惊吓，对你有点误会。他让我跟你道歉了！你不会还记恨吧？」

　　听了翼的话，灵的表情显得有点意外。
　　灵没想到泷竟会那样说，不但没有在翼面前拆穿他，还把一切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半会儿没有接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翼将上身微向前倾，双手握住灵的手，目光真挚地看著灵说：「对不起，我很後悔！那天冲著你大吼，还打了你一巴掌。」停顿了一会儿，接著又说：「不过，还好因祸得福，所有事情赶上一起，反而救了你一条小命。」後面这段话与其说是说给灵听的，倒不如说更像是带著後怕与庆幸心情的自我安慰。

　　「你怎麽就这麽不心疼自己，说了多少次，要照三餐按时正常吃饭，不要熬夜超时工作、不要空腹只喝咖啡。这才多长时间没看著你，就把自己糟蹋成这德性。我知道你很需要钱，虽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是再多钱也买不回身体健康……」翼平常嘻笑怒骂惯了，很少有这麽正经的时候，只有在最在意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这样子来。

　　灵看著他笑了。
　　「笑什麽！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认真点，别给不当一回事儿，还当笑话了！」翼有点赌气地将灵的手放开，双手环抱在胸前，靠著椅背，居高临下地看他，语带不满，愤愤地说。
　　灵自然不是觉得他可笑，或是他说了什麽有趣的事而发笑。而是觉得这人虽然可气、可恼，归根究底好歹是真心为他好，言语之间流露出的关切之情一分不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灵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也不跟他计较那些枝枝节节的小事，说道：「知道你为我好，说几句得了，再说我可要翻脸了！你要是想我快点好，少说几句，帮我削水果吧。」那天想让翼为自己服务，不料守在床边的竟是泷，这个心愿竟没有得逞，这下机会自动送上门了，哪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
　　翼也没推托，将整袋水果都拿去洗了。
　　洗完出来，站在洗手间门边，远远地抛了一个芭乐，「接著！」
　　灵双手接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要是不想为我服务就说一声，我自己来！这算什麽？」
　　翼听了他的话，嘻皮笑脸拿著刚洗好的那袋水果走回床边，说：「冤枉，大人！没这回事。」
　　灵板著脸将那颗芭乐放到一边，伸手去拉翼手上的塑胶袋，翼没有抵抗，由著他把整袋水果拿去。
　　灵打开那袋水果，愣住，说：「这是什麽？」
　　翼双腿交叠坐在灵病床边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拿水果刀把芭乐切成四块，仔细去掉了籽，沾了梅粉送进自己嘴里，说：「水果啊，你不认得吗？小蕃茄、芭乐跟无子葡萄。」理所当然地语气。
　　灵答道：「废话，我当然知道──我说，人家探病不都买高级水果礼盒，苹果、梨子之类的吗？怎麽到了我这就变成平民货。不觉得你这样很没诚意？」不满地态度十分明显表露在脸上。
　　翼殷勤地笑道：「是吗？我蛮喜欢这些水果的啊，你看不用削皮，洗洗就能吃，多方便！再说，你可不要嫌它们便宜，虽然价格亲民，但是营养绝对不输那些高级品。看在我特地帮你买来的份上，多少吃一点吧？」
　　「切！」灵不以为然，但看在翼满脸讨好的笑著向他推销，他也不想让翼觉得自己太难伺候，便吃了几颗葡萄。

　　吃完水果，两人互相嘻闹吐嘈閒聊了几句，灵便打开笔记型电脑埋首工作，想赶上因开刀住院这几日落後的进度。
　　见翼还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灵双手飞快的敲击键盘，边挖苦他说：「唉唷，你这明星好像不怎麽红！敢情今天的行程就只有来探望我？」
　　翼听他这麽说并没生气，半开玩笑地说：「在这多陪陪你，不好吗？」
　　“好……怎麽会不好？”灵心想，却不是这麽回答。因为他知道，翼不论是不是发自真心这样想，既然在句末加了问句，那麽不管自己的回答是或否，他终究都还是会走。那又何必在他面前显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不如洒脱一点，说道：「少在那儿自作多情，该干麻干麻去！要是不想去，也别在这碍眼，别拿我当藉口。」
　　翼爽朗地笑了，倒不介意灵戳穿他的意图，反而喜欢灵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比起让他挖空心思去猜测对方的想法，这样相处反而轻松得多。
　　「给你机会了，到时可别又怨我！说我探病只坐不到几分钟就走。说真的！你要是开口留我，今天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管天塌下来，十头牛也拉不动我……」翼说著，掏出手机作势要将它关机。
　　灵假装不为所动，其实内心仍忍不住有些许动摇，笑容有些勉强，说话带著几分酸气，「行了，不如省点力去拍偶像剧，在这多浪费你的演技！一眼就看穿了，没劲！」

　　「喂，你干麻！？别闹。」灵一本正经的专注在工作上，不加思索自然反应的和翼对话。谁知翼坐到床头环过他的肩膀和他挨得很近，事出突然，这个举动让灵受了不小的惊吓。右手忙回车把输入错误的程序码删掉，扭动肩膀左手一甩试图想挣开翼的桎梏，可惜没有成功。
　　不可否认，翼的动作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开始噗通噗通不停的狂跳，成功扰乱他所有思绪，仅管他故作镇定的敲击著键盘，但那不时出现错误删除的动作，不正是他此刻心境的最好证明吗…

　　「别动，一下就好了！」翼拿起手机高举过头顶，将相机镜头对准灵和自己，按下快门。因为灵不断挣扎，导致拍照角度拿捏不好，试拍了六七次才拍到翼满意的效果。在拍到满意的相片後，他很乾脆的放开灵，起身站到一旁，完全没注意到灵红到发烫的耳根，埋头弄自己的手机，把刚才拍下的相片设定成手机桌面。

　　「唉，我真是天才！这下全都搞定，多亏了你给我的灵感。」翼一向轻装从简，出门从没带包的习惯，弄完立刻把手机收进上衣口袋。好在现在手机的外型设计都以轻薄取胜，即使这样做也不会有异物明显突起让人觉得碍眼。翼解释道：「那天去你办公室不小心看到的，之前你给我拍得那些相片做的桌面挺不错，就知道你舍不得拿去网路拍卖。」
　　灵本来笑著听他说，听到这儿才想开口替自己辩解几句，翼却不给他机会，转身迈开脚步准备要走了，又突然想起什麽回过头来，「差点忘了，给你电邮发一张照片，就是那东西害我被你反锁在办公室里面了。本来要给你原来那张，後来想想要是弄脏、弄坏或掉了就麻烦了，所以用手机翻拍了一张。记著，照片里就是我要找的人！等你出院有空帮我在时空之钥找找，找到发短讯给我。人还在医院呢，别把医院当家了啊，多休息，我走了。」

　　『照片……』灵心想：那天翼会来办公室看我，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翼一转身，灵就无法再维持镇定，连忙将笔电重新开机载入WINDOWS画面，连接网路去看自己的信箱。
　　点开信件附加档案，是个有著会说话爱笑的眼睛，气质清新，长相十分清秀的年轻女孩，看样子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穿著校服，走在大街上，侧身回眸，黑色及肩直长发随风飘散，笑容充满朝气和感染力，让人舍不得轻易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那身制服……和阿趴一样是鸣雪学园的学生吗？看样子像是在上学途中拍的照片，拍照这人不论光线角度和按下快门的时间都拿捏得十分精准。静中有动的画面，完全不输杂志封面呢……”

　　翼走到门边，看见泷睡在沙发上，原本用来遮脸的漫画掉落在地面，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吵醒他，径自离开这间病房。

　　*****

　　傍晚，泷从睡梦中惊醒，冒了一身冷汗，忙坐起身来。
　　环顾四周才发现翼竟已不在了。
　　起身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漫画，拍拍上面的灰尘，一手插在裤袋，也不和灵打声招呼就要往外走。

　　「不把我当一回事，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医院的沙发可没饭店的床睡得舒服。既然如此，又何必像跟班似的跟著翼到这来。怎麽办呢？即使跟得这麽紧，还是被留下了！证明原来你在翼心中也不是那麽重要。啊啊──看样子我们是同病相怜呐……这下心情好多了。」灵讥讽地说。

　　泷本来不想给予任何回应，但仔细想想若不澄清自己与翼的关系，放任这样下去，还会给自己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道：「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想卷进你和翼的感情事件中。还有……我和你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我和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现在是一起工作的夥伴。只是这样，以後也不会再有其它，所以你不用浪费太多心思在我身上。」

　　「装吧，你就装吧！你要自欺欺人，我不管。不过我希望你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再插手我和翼的事！翼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虽然泷对翼来说是个重要的人，不过这并不表示他就得和泷也成为至交好友。
　　这一点，想必泷也和他抱持同样的想法。因此灵才会无所顾忌，连表面功夫都省了，一股脑把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想法都倾倒出来。

　　「……」”不知感恩的家伙”，泷在心想，”灵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呵……对翼来说在这世上，又有什麽人的重要性比得过凯呢？”算了，多说无益，个中滋味让他日後去慢慢体会吧！
　　泷走出病房，将灵的话语随著关上的房门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