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旧歌》端木椴

16、p.意外 黄粱一梦终

　　四月初结束了春假，龙本也终于是准高中三年级学生了。日本的高考不比中国那样声势浩大且严厉死板，只要等次年一月参加一次统考之后就能按当时成绩决定第二次报考的院校，在二三月去大学进行考试，之后就等待被录取。不过即使这样龙本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松懈，记得原来自己考的大学并不理想，院系记不清是什么却肯定不是自己喜欢的，这一次既然能够有机会再来一次，就一定要试着往更高的地方走。大学考试之前会有安排旁听，今年是在六月初，她早就瞄准了名校早稻田大学的文学系专科，事先了解学校和专科对以后是有利无弊，自己班主任曾找过她说按她这样成绩继续稳定下去很有可能可以拿到直接升学的推荐名额，不用每日熬夜两头相顾地勉强自己，但终究很多不确定因素是不可靠的，不如自己争取。

　　日子过得飞快，高三体育课并不怎么严格，所以很多时候龙本都是带本书下去坐在树底下或者体育馆里面，看书休息或者复习，开始那个年轻女老师还会来没收书本后来则是不再管她了，无可奈何地看她说真是一点都不放松啊。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两个月，缺乏运动且总在宿舍吃快餐泡面导致的结果也就是六月八日，她在家试衣服为后天去大学旁听准备时，她可耻的发现自己胖了，一件原本偏大的，她特别喜欢的米色格子衬衫腹部那块鼓起一点点，扣子发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掉似的。瞧着镜子里真的圆润起来的脸她有些后悔了。就算旁听不是什么特正式场合，但总得给自己喜欢的教授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啊。啧。

　　所以快速减肥的方法是……？运动？不行不行运动得长期，可以作为暑假的安排，光两三天突击只会腰酸背痛。节食？还是算了吧，要是到时候饿得走不动路面色发灰不更加狼狈。思考了半天龙本空中击掌终于想起来还有一招，椎名曾经聊天聊起她姐姐身材如何如何好，都是一直喝减肥茶的功效，速率快，价格便宜，而且还不用担心不能吃东西，几乎没有犹豫龙本就冲超市去了，顺手还买回来辣味的泡面，心里想的是反正母亲出差不在家泡面就随意吧，而且有减肥茶候着呢。吃完晚饭她就蹲电脑前，边喝着热水冲泡的茶，边做着高三最后一次的课题作业，这茶还不错，她想。结果当天凌晨三点她被痉挛似的疼痛感从梦里醒来，想要下床拿点药，只是不动已经疼得不行一动那绞痛感更甚，脚刚踏在地上就又浑身软了地挂在床边。意识似乎在慢慢模糊，嘴唇那里大概是疼的时候咬破了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让龙本眉头皱得更紧。该死的茶，她心里咒骂，左手捂着肚子右手艰难地朝床头柜上手机那边伸过去，手还没碰到它手机忽然自己振动起来了，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地，，没有空考虑是谁来了，只觉得那光像是信号灯让龙本有些看清手机的位置了，于是一个挣扎终于把手机握住了。

　　“喂……”她打开手机虚弱地说，来电号码是串陌生的数字，说实话挺想按掉直接拨别人号码的。

　　“……龙本……你那边不是凌晨么你怎么……”熟悉的青年的声音，龙本一瞬间没感觉到肚子的疼痛，很想跳起来激动地问电话对面的人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她，但是那也只瞬间的事情，刚刚直起腰就又弯下去，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背后已经疼得汗湿了一片，有汗珠从背脊那边滚落，和自己脸上那细密的汗水一样。

　　她深吸几口气，想无视愈来愈剧烈的抽筋般的感觉，“越、越前，我，我好像吃坏了肚子好疼……好疼……我……”话已经说不下去了，龙本都不由觉得自己会不会因为一碗减肥茶几次再次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且她很无奈地发现现在唯一知道自己疼得快死了的人还在大洋彼岸，跟自己打着越洋电话，哪怕是火急火燎订机票赶过来估计到了这边龙本也早就不省人事了。母亲要三天以后出差回来。学校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不过那也得等周一早上了今天可是周五啊……消极的想法像是麻醉药一样慢慢灌进龙本本就混沌的脑袋，临着晕过去那一刻她只听见电话里面越前少有的惊慌声音。

　　……

　　最后检查出竟然是急性肠胃炎，估计和自己长时间的饮食不规律快餐速食有着莫大的关系。

　　等龙本意识清醒之后已经是十号中午了，也就是说她很准时地错过了上午的一场旁听会，虽然以后还有机会，但是说不定就不是那个教授了，她不禁欲哭无泪。而无奈之余，她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会是龙崎樱乃送她来的医院，护士之前换药水给的形容是说酒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子，那就错不了，可是明明那天自己的事情除了越前没人知道，还是说其实当时一切都是幻觉，实际上她打给了龙崎并且很成功地告知病情、家庭地址和不久前刚在门口花盆底放了备用钥匙的事情？

　　她正想找找自己手机在不在看看有没有通话记录，病房门被人拉开了，龙崎手里捧着一只红色的保暖瓶走进来，关了门之后看见病床上的龙本已经醒了明显很开心的样子。

　　“啊龙本君你醒了啊，你睡了将近两天呢，肯定饿了吧，我给你带了瘦肉粥。”

　　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小碗和勺子，龙崎小心翼翼把粥倒进去，滚烫的粥冒着热气混着米香，很引人特别还是饿了两天的人垂涎三尺。龙本手还有些发软，虽然很不想继续麻烦别人最终还是被一脸认真要喂她的少女打败了，安安分分接受女孩像哄小孩吃饭一样的动作。龙本眼尖地看见那种握勺子的右手背上有红色的烫伤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很新鲜，想必是熬粥时造成的伤痕。她低头说谢谢，然后听见那边顿了下，然后说龙本君没关系不疼的。

　　过了半天粥喝完了，龙本才再次想起之前的疑惑，她问出口然后看见龙崎脸色一僵，随即却又温柔地笑开。

　　“是龙……越前君，晚上突然来了电话说，”她垂下眼睛还是在笑，“说让我去你家看看你，你好像生病了，他口气挺急的，匆匆忙忙让他报了地址我就去找你了。结果没人应门，我正着急，他又一个电话过来了，说是，可能钥匙在花坛下。”

　　哦原来这样……

　　这钥匙是在寒假结束以后自己再配的，那次和越前两人蹲家门口蹲了一夜的经历让她深觉丢三落四健忘的坏处于是就学着电视机里讲的把钥匙放到门口母亲种的几株桔梗的花盆下面，放完又很得瑟地发了Email告诉越前，当然只是心里得瑟表面还是讲些琐碎的事情顺带一提。没想到他记住了，该说他过目不忘的记忆里太好呢，还是……还是……？

　　龙本回过神，又向龙崎樱乃道了谢，说是自己没什么事情了，让她先回去，之前护士也说这瓶水挂完办好出院手续回家静养两三天清淡饮食就可以了。龙崎摇摇头说不行，我答应过越前的，于是硬是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和龙本两人一起出了医院，并且很体贴地把她送回了家，还替她煮了白米粥，说是熬个一两小时就可以关火了，她还有事得先走真抱歉云云。龙本有点被弄得不好意思，说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又是陪护又是照顾熬粥，明明是我自己不好意思，现在你都帮我鼓捣好啦，急得话就快走吧要是耽误你的事情我会很愧疚的。嗯……下次请你吃饭。龙崎说好，然后挥挥手离开的干脆。

　　晚上要吃饭的时候才发觉白粥完全吃不下，胃口差得厉害但是医生特意嘱咐不能不吃，想了想，龙本拿了钥匙手机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踢踢踏踏去超市。虽说她平时说不上是特别注重外表的人，但好歹也不会如此居家形态在外面，不过初夏的风吹过脸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的时候感觉很舒服，空气很新鲜，其他的倒也不是很重要了。在超市看了半天最后只买了一点肉松，回程途中她拿着手机想起自己还没有和越前打过电话，报过平安，按了号码手指在拨通键上摩挲着就是不敢按下去。思考着比如越前那边万一没起床怎么办，万一低血压嫌烦怎么办，或者根本关机了怎么办，脚无意识向前走着出神时她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了声躲开，她没反应过来抬头的时候只看见打得刺眼的卡车前灯把自己眼睛晃得生疼，然后身体被车撞起来到空中，然后猛地掉下来。她好像听见了自己胸前骨头碎裂的声音，路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手机在一边早就砸碎了，白色的壳子上沾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

　　她那一刻觉得自己特别清醒，自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幕都过电影一般慢慢在眼前放映。越前。越前。她颇为矫情地喊着，感觉到肺部好像有点吸不进气，然后蓦地垂下头没了声响。

　　手术室的灯经过三个半小时终于暗下来。

　　护士推着蒙着白布的病床走出来，后面跟着医生。他的白手套上还有血，说话的口气却意外沉稳。

　　[龙本镜，于2012.06.11肺部穿孔呼吸停止。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