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竹吟歌》陌生橙子

39、番筱筱和欧阳聪（上） 她。

　　One
　　有时候，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语言清楚表述的。只是一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那么隐含在心底。好像每次坐公交车，窗外下着小雨，窗子被雨水模糊成无数个全新的世界。

　　番筱筱咬着笔头，第一次在日记本上写出了一段自觉得很深奥的话语。

　　现在我们需要对番筱筱来做一个介绍：
　　番筱筱，女，某名牌大学大一学生。三无少女——啊，我是说：无金钱无美貌无特点。在整个大学校园里，她，就是当之无愧的绿叶。起码她自己这么觉得。
　　名牌大学又怎么样？那儿也分三六九等吧。像番筱筱这样，从小就为了心中考大学的目标奋斗，熬夜不知道费了多少电钱，补习不知道花了多少补习费，这些还是其次。挑灯夜读，不知道读了多少时光，读了多少青春，只为了在应试教育中冲出一片天。
　　突然，十几年奋斗的目标实现了，却不清楚该做什么了。

　　像她这样的人全中国多的是，这也不算什么。而且番筱筱天生就很自卑，她总觉得别人就高她了一等，即使上了大学也如此。她总觉得别人的光芒掩盖到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淹没。这主要怪番筱筱，有机会也不懂的自己争取，平时就是个乖乖听课的学生，一不赌二不闹，三不打架四不上吊——我说，别人真的能记住她的名字么？

　　可惜，番筱筱又是个知足的人。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她从来只是羡慕，或者说敬仰某些高高在上的，仿佛她一辈子也追不到的人。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也站在最高峰俯视别人。她觉得，仰视，虽然脖子会痛，可是很安全不是吗？

　　校园内。

　　微风习习的夏夜，校园里很多女孩子都穿起了裙子，约定好了似的，大多都是纯白色。衣裙飘飘，不管近看怎样，远看也都是些美少女。成了大学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可是番筱筱例外。并不是因为她家很穷，能上这种大学，家里还是有一定的经济条件的，可惜也顶多算个小康偏上吧。而是因为她不喜欢穿裙子，也不敢穿裙子。

　　Two

　　她永远着一身素锦的白衣和牛仔裤。
　　是因为她的右小腿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不是因为被车撞了；不是因为自己跌倒了；不是因为不听话被父母打了……这道疤痕，是番筱筱自己搞出来的。或许与她最亲密的舍友也不知道。
　　她的自卑，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这道疤痕。
　　那么，这道长长的犹如毒蛇般缠绕在番筱筱的腿上，缠绕在番筱筱的心里，使她痛得发不出声来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呢？

　　我——对，没错，就是我。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是因为年仅八岁，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她，就想过自杀。

　　番筱筱的父母，是若即若离的那种。天天吵架，却不离婚，就是没完没了的吵。任何鸡毛蒜皮的事，在这对夫妻的眼里，就是对方的过错。吵架吵到气愤不已了，就开始摔东西，番筱筱的童年，就是在一男一女的合奏，外加玻璃碎裂的伴奏声中度过的。
　　她那时还小，却不懂得抱着父母的大腿哭喊。
　　可以说，她是个早熟的孩子；虽然她自卑，但她心里的倔强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她这种近似透明的生活，没有父母的呵护与关爱，没有大量的名誉与金钱，她就是靠着心里强大的自尊心度过的。所以，她即使舍不得父母离婚，看不惯父母打骂，也不会做出她自己觉得像乞讨的小狗一样可怜而毫无尊严感的事情。
　　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吗？何况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番筱筱很自尊，很自卑，可惜，她不坚强。她终于想到了一种看似美好的事情，能脱离这种生活——那就是死亡。
　　番筱筱的父母还沉浸在吵架的乐趣之中，毫不知情。

　　番筱筱终于发了疯似的跑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向自己砍去。不过那是她也不知道“死亡”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她毕竟是个孩子，想着出血了就会死。就往自己白嫩的右小腿划去……
　　等父母终于安静下来，一看，番筱筱已经昏迷过去了……

　　番筱筱终归是被救了过来，并得到了两个结果。
　　第一：她的小腿留下了一道终生难去的疤痕，丑陋至极；
　　第二：父母终于收敛，在她的面前从来不做出过分的举动，只是，即使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说话也只是对着番筱筱。奇怪，也可笑。

　　番筱筱就是这样长大的。
　　她终于良好地隐藏了自己心里真实的感觉，把自己沉浸于书海中。

　　但是，无人得知。
　　书本只是她的掩藏工具，还算可以的成绩以及大学录取通知书光鲜亮丽的背后——

　　是番筱筱一片难以消退的黑暗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