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遗忘之后》漂白的兔子

5、倒霉孩子

　　崇声是饿醒的。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两个肩膀还是酸酸的，手腕也依然很疼。随着崇声长大尤然已经不再负责她的日常训练，但是现在仍是她的第一监护人，所以崇声理所应当的跟着尤然住在午门不远处的小公寓里，公寓不大，两个人住刚刚好。自打崇声迈进生命中的第五个年头就被尤然丢出去自己睡了，不仅如此工作狂尤然常常疏忽对她生活上的照料。为了活下去崇声的自理水平不知道超越同龄孩子多少倍。慢慢爬起来，崇声揉揉眼发现自己居然还穿着下午训练的作训服，肯定是常进要来尤然的钥匙把自己随便丢在床上的。一身的汗臭烘烘的自己都觉得恶心，无奈忍着肚饿去浴室洗澡。等洗完换了干净的睡衣出来，尤然已经出现在餐厅，桌上摆着饭菜，看样子应该是从午门食堂打包回来的。崇声雀跃的扑过去，不是因为有饭吃而是很久没有跟尤然一起吃过晚饭了。跟五年前比现在的尤然成熟了一些，繁重的工作使得身形越发清瘦，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淡雅的气息。蹲下身抱了抱跑过来的孩子，左右脸颊亲亲，“嗯，真香。”这才各自入座准备吃饭。这五年来尤然看着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也是颇有成就感，这个突然出现的生命同样催化着她不断成熟起来，也逐渐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抽离的一部分，甚至让她时常有种已为人母的错觉。落座的崇声本来一脸的迫不及待，在看到碗里大片绿油油的菠菜和青椒时就傻掉了。
　　对面的尤然看着好笑：“进老爷子看在你今天辛苦的份上请你吃顿饭，但是鉴于你昨天表现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了，所以他专门打了你不爱吃的菜以示惩罚。”这些基本就是常进的原话，对于那个习惯以爷自称的家伙，崇声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存心捣乱，凡是听到常进自称是爷的时候就会极其配合的摆出儿童纯真的表情喊进爷爷，即便是很正经的时候她会叫尤然姐姐，却称呼尤然的同龄人常进叔叔。
　　看着崇声的脸一点点垮掉，尤然忍不住露出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昨天出了什么事惹的进爷这么残忍的报复我家崇小声？”可怜的崇小声完全没有意识到大人这种把你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的不健康心理，撇了撇嘴小声说道：“昨天是第一次正式射击的课程，我一共打了五枪。。。”尤然左手托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陷入痛苦回忆中的小孩，“结果很不好，常进很不高兴。”听见这么单调而直白的叙述尤然忍不住轻笑：“什么结果？这么惨不忍睹吗？”崇小声扭捏了一会终于鼓足勇气说道：“第五枪算是最好的，七环，第四枪只有三环，第三枪和第二枪都脱靶，第一枪最精彩，手枪直接震飞了出去，那子弹估计打火星上去了吧！”崇声意识不到这样的结果到底有多不好，只有学着常进的腔调原封不动的复述他的话，表情和语气都模仿的有模有样。尤然实在憋不住很不淑女的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崇小声眼神更加幽怨：“常进说我是最差劲的一个。”
　　“怎么会呢？”尤然明白常进和崇声都是在以崇义和清辰做参照，于是见好就收，表情转回淑女笑，看着对面那双蒙着水雾的深蓝色眼瞳，“这样的成绩对于一个第一次打靶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何况你还很小啊。崇义和清辰第一次射击时都比你要大一点。而且常进也只是把不好的一面说了出来。”
　　崇声眨眨眼：“好的一面是什么呢？”
　　“你一共才开了五枪而已，而且每一枪都比前面一枪打的好，最后一枪居然打了七环呢。”
　　崇声歪着脑袋想着，事实确实是如此，不知道常进为什么要从第五枪开始数落她。等想通了也就原谅了自己的“无能”，还来不及眉开眼笑一下就发现还有难题摆在面前。
　　尤然看她重新纠结起来的表情顿了下随即明白了原因：“不行哦，小孩子挑食是长不大的，那样就永远无法超越崇义和清辰了。”那两个小孩的集中训练任务大概已经接近尾声了吧，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呢。
　　崇声无语，只好硬着头皮慢吞吞的对付那个讨厌的人送来的讨厌的慰问餐。
　　由于第二天是周日，两人都不再加班，饭后的心情也变的明快起来。洗漱后的尤然靠在床边看书。翻过一页她听到外面客厅关电视的声音，下一秒崇声不出意外的钻进她的卧室，堆着笑脸慢慢蹭上床。午门虽然挂牌孤儿院，但里面一个正常的孩子都没有，经过训练的孩子思维与大人无异，因而在这群不正常儿童里长大的崇声自然也正常不到哪去，就比如此时五岁的崇声两手抱着的不是童话故事也不是任何一本儿童书籍，而是一本厚厚的医学基础。这本书就放在书架的最下面她刚好能够到的地方。每天晚上看完喜欢的动画节目，崇声就会抱着这本书蹭到尤然身边装模作样的看。刚开始尤然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模仿自己做做样子罢了，没想到在做样子的同时她会很认真的问一些问题，最初是不认识的汉字，然后就是看不懂的医学定理。现在她所掌握的汉字绝大多数来自这本书。对于第一次带这种特殊小孩的尤然自然觉得有些惊异，时间长了不仅习惯了小孩和医学书籍这种不搭调的组合，反而有意识的灌输她一些医学常识。渐渐的崇声知道了生物和非生物的根本区别，知道了细胞，知道了自己身体里原来有那么多复杂的器官在规律的工作着。尤然甚至觉得说不定将来这个小孩会是个医学上的奇才。当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都要快忍不住跟滕院长反映情况的时候，她发现崇声根本就不向她想的那样是个专情于医学的孩子。
　　有天晚上尤然没有加班提前回了家，发现崇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客厅看电视，反而是书房的灯亮着。站在书房门口尤然让眼前惨不忍睹的状况惊的半天合不拢嘴，她买来不久的高配置电脑主机已经被崇声肢解，尸体部件在地板上散了一片。至此尤然隐约明白了自己的闹钟、空调遥控器以及淘汰的旧手机的去向，应该也是惨遭肢解后当做垃圾丢掉了。至于遥控器为什么没有选择电视遥控器她也了然于心，因为对于凶手本人来说那是她每天都要用到的东西啊。想到这些尤然非但不恼反而松了一口气，幸亏她拆的是空调遥控器而不是空调。看着这个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门专注的想要把电脑主机重新组装的作案人，尤然不动声色的靠着门，左手扶着额角，心中十分懊恼，为什么当初自己会觉得她是个听话的乖小孩。
　　失踪案告破的时候，犯人崇小声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