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30天》MOON凉月

5、蓝色篇 之第三章 再遇精灵女

　　Day Four

　　第二天的试镜中，吴海诺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词是“梦想”。这个在选秀年代被过度消费的词，和“大爱无疆”、“坚定不移”、“爱国主义”这类词一样，已经如千百遍嚼过的口香糖般失去了原有的味道了。
　　吴海诺好像没有什么梦想，就算曾经有过，他认为也是很私密或者很伟大的。而且实行它比宣之于口要容易得多。所以今天在片场试镜间听到第十遍“我的梦想是表演。”时，他有点审美疲劳了。

　　在他们的工作室门前，排满了这些“寻梦”的人。与在国内多是风华正茂、小有姿色的人来应征很不同，这里的人群中燕瘦环肥、奇装异服、老幼妇孺……各色其式，应有尽有。
　　吴海诺没有要怪选角部门的意思，估计他们也见惯这种场面；他是觉得他们的广告主题是“香车美人”，做不到“美”，至少得是个女人吧？总不能让一个肚满肠肥、发线后移的大叔从那部高档汽车里慢镜头出场吧？尽管现实就是如此，但拍成广告可得要美轮美奂、俊男美女的。你可以说是“欺骗”，在他们广告界则称之为“包装”。
　　好在第一位登场的也算是金发碧眼美女一枚。起码现在是美女。该美女的原版已经让人无法想像，大概只能从她妈或女儿身上猜了。她眼睛大而无神，嘴唇厚如香肠，鼻子也没做好，太直了……不过也还行。只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波涛汹涌的前胸，太夸张了！吴海诺觉得他的好兄弟萧彤要是在场的话，可能下巴会掉下来。可是，现在掉下来的是她的手机。此女把对电影蒙太奇的理解以慢动作淋漓地表现出来了——慢，还要正面！——全场hold住了。
　　再接下来的是几个中部草原省份，以及东欧新移民过来的女孩。从她们不合时宜的打扮、过份夸张的肢体动作、还有浓重口音的英文、再加上盲目的自信，吴海诺看到的是“勇气”！——这样都敢跑出来，内心真的要非常强大。他其实觉得她们挺可爱的，希望这些女孩能过得好，但是她们现在和将来都要面对现实和梦想的巨大落差。

　　不忍看到这一幕幕，吴海诺走出试镜室。经过道具室的时候，他见到一个亚裔男孩很开朗地跟他打招呼：
　　“Hi，Frank！出来了？”
　　嗯？是中文，我认识他吗？吴海诺寻思着。
　　一问原来是制作公司的一个小助理Jerry，来自台湾。吴海诺不想再看那些惨不忍睹的试镜了，就叫Jerry带他参观一下片场。
　　“你还是学生吗？”
　　“是的，在VFS温哥华电影学校学导演。”
　　“哦。”
　　“我很喜欢看电影，超享受拍电影的感觉，最大的梦想就是拍一部自己的电影。”
　　又是一个有梦的人。
　　走过特效区时，Jerry的话匣子就合不上了。他把自己在自制短片时，为了要一个火的效果把妈妈的车给烧了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还有他和同伴为了一个固定拍摄地点，被主人赶了几十次；还有还有剧组无限量供应鸡翅膀的餐车是他的乐园……
　　“你知道最好的电影是怎么样的吗？……是有趣！”……
　　“我最尊敬的导演是侯孝贤，台湾有个小镇叫九份，就是因为他当年的《悲情城市》而成为著名旅游景点的。不过他的影片我最爱的是《童年往事》，很有小津安二郎的风范。”……
　　“我也喜欢王家卫的电影，他的戏我每部都倒背如流。不过我还是怀念他当年的《阿飞正传》和《东邪西毒》，现在的《花样年华》和《2046》太注重画面，忘记节奏了。”……
　　.
　　吴海诺很喜欢这个男孩，他每一句话都离不开电影，他眉飞色舞，闪耀的眼睛是他那极路人外表下唯一亮点，他是那么相信梦想的力量，那么崇拜电影造梦的神奇，让吴海诺觉得他的这种热情比电影本身更感动他。
　　因为电影现在对他来说，就是用来考验他有多善忘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满心期待、到瞠目结舌、再到捶胸顿足这一固定戏码反复上演后，某大导的《三枪》彻底把他赶出中国影院了；而国外大片里满屏的“影像大于故事”也不是他想要的电影感觉。所以，看着Jerry，吴海诺想，在你还没拍出烂片或消失于无形之前，你的热情我很敬佩！

　　“走，一起去吃饭吧。”吴海诺叫上Jerry和其他工作人员去Earls吃饭。
　　Earls是温哥华白人最爱去的连锁餐馆之一，里面人声嘈杂，一片喧哗。
　　吴海诺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喜欢这样繁忙、吵闹的环境。安静更适合他，这种热情的气氛对他而言只是偶尔感受一下就好。
　　“我还是跟这里格格不入啊。”当他的同事在有说有笑的时候，吴海诺沉思道。
　　“快看，那个waitress好正啊，而且是Asian girl。”Jerry和其他的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吴海诺往后一看，是Alice。又遇见她了，吴海诺心里一震。
　　Alice也看到了吴海诺，正要跟他大声说Hi的时候，一不留神被旁边的客人绊了一下。吴海诺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扶住Alice。
　　Alice依偎在吴海诺的手臂，冲着吴海诺甜甜地笑了。
　　这是在演偶像剧吗？也太狗血了点吧。吴海诺突然觉得两人的姿势异常肉麻。他立即帮Alice扶直，拍拍她的肩膀说：
　　“你没事吧？”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不怕我会喜欢上你啊。”
　　“啊？什么？”吴海诺被吓得不轻。他心想，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厉害，每次都能把他搞得哑口无言。
　　“怎么我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只会啊，什么的。哈哈，逗你玩儿呢。谢谢你，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这没什么，举手之劳。”
　　“大叔，你不要每次说话都一本正经的好不好啊。总会有机会的，我一定要谢谢你。我去忙了。”
　　看着Alice离去，吴海诺发现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Alice的余温，而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他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