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30天》MOON凉月

3、蓝色篇 之第二章 十年的第一

　　Day Two

　　一早起来，吴海诺就和秘书小李一起去本拿比的片场和那家史丹利广告制作公司以及广告导演Michel开会。
　　小李跟了吴海诺很多年，一个秘书该具有的优秀品质她都有：勤奋、努力、细心、聪明。他们彼此间关心但不上心；很亲密却互有空间，正正演绎了老板与秘书的最佳模式——宾主之上，朋友之下。总之一句话，吴海诺对她很满意。
　　听小李的介绍，原来本拿比的这个片场是北美最大的电影特效基地，叫“The Bridge Studios”，里面有八个大小不均的工作室。虽然这个案子的预算颇大，有50万加币，大概折合340万人民币。但因为是外景为主，工作室主要是做些室内拍摄和后期制作，所以他们租的是其中比较小的一个。
　　很多好莱坞的动作大片都有在这里拍摄和制作。由于成本低、技术精，加拿大的电影制作已经在好莱坞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了。最明显的例子是李安的《断背山》，故事虽然说的是美国一个小镇，但其实整部片子都是在加拿大阿尔伯特省拍的。
　　“怪不得有些美国人会认为加拿大是他们的一个州，就像阿拉斯加一样。”吴海诺想到。

　　可惜这么好的环境并没有带给他们的大导演好心情。知道他厉害，但是对于第一次工作会议两人就翻脸，吴海诺还是始料不及。
　　这一切的起源，在吴海诺看来是钱的问题，在导演看来则是艺术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第二场换了！还不提前跟我说！”导演Michel在看到新的故事图板后，开始发飙。满头金色夹杂白色的长发在跟着乱舞。
　　“故事没变，只是做了点小变化。”吴海诺试图压住对方的火气。
　　“没变？！你当我瞎了！”Michel升高了声量，戴满宝石的手指在风中狂甩，他就不怕掉两颗宝石下来？
　　“只是把大水涌出的画面，改成下雨而已。我不觉得会影响故事的发展。”吴海诺也有点来气了。
　　“太不象话了！我不同意！”Michel霍然起身。
　　“纯粹是预算问题，导演先生。我们很尊重你的创意，但是这些场景就会花掉我们一半的预算……”吴海诺尝试解释原委。
　　“没有水的元素，还是我的作品吗？”他就是靠‘大水’而一战成名的，没有这个水，他什么都不是，Michel又把分贝提高。
　　“雨不是一样……”吴海诺开始觉得谈不拢了。
　　“我要的是大水的震撼，不是‘小雨在飘’这类老土傻冒的东西！”Michel根本没有想商量的意思。
　　“……”这边也气得说不出话来。
　　“跟你根本没法沟通！”算是把这场一面倒的对话结束了。Michel拂袖而去。留下大家在会议室里目瞪口呆。

　　对于这个结果，吴海诺想到的是，它真的印证了“世界大同”这个道理，原来哪儿都一样，哪儿的娱乐圈都一样充斥着一朝得志、语无伦次的伪大师。估计“谦卑”是现在做这一行的人第一个扔掉的东西。

　　回住所的路上，吴海诺走进一家位于市中心Robson街上的星巴克，他需要一杯咖啡来醒醒那个被Michel吵坏的脑子。正在这时他看见一位七十岁左右的白人老头向他走来。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迎来今天的第二次文化冲击。
　　“ 你知道哲学的词源是哪里吗？”老人用蹩脚的英文跟他搭讪。
　　哇！这个搭讪的层次也太高了吧？！还以为“今天天气不错啊！”是国际惯例搭讪标准句呢。温哥华也太强了吧？
　　“Philosophy（哲学）是源自希腊的，是philos（爱）和sophia（知识）的组合词，所以说哲学原义是知识之爱。”老人继续说下去，兴趣不减。
　　不过从老人视线的移动角度，吴海诺知道是他自己引来这一切的。在他黑色西装下的白T恤赫赫地印有英文“Philosophy（哲学）”的字样。
　　“那你知道纸是谁发明的吗？” 他觉得很有趣，便想到了反击。他指着手中的纸巾问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动售卖机是谁发明的吗？”老人看来也想玩这个游戏，于是指着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再问。
　　“哈哈哈，火药和印刷术这么伟大的发明你总该晓得是什么人发明的吧？”吴海诺再发招。
　　“这个的确很伟大，不过我们发明了更伟大的东西——思想。你知道自/由和民/主这些词最早源自哪里吗？”希腊老人接招后也发了一招。
　　“好像悲剧也是你们发明的吧？” 吴海诺反戈一击。
　　“哈哈哈”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走出星巴克时，吴海诺感到颇愉悦。

　　可是，愉悦的感觉很快被晚上即将与袁缘见面的紧张所盖住了。在开往餐厅的路上，吴海诺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去见袁缘是不是一个好的主意。他一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表现得足够从容。十年了，他没有去主动联系过袁缘。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害怕，听到袁缘的声音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他害怕看到袁缘的脸就会想起那句他永远无法释怀的问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时间早已把自己磨得刀枪不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他都能迅速得掩盖好自己的情绪。可惜那通电话，却把他的情绪暴露无遗。袁缘，还是那样能够牵制他的感情。

　　他们相约在他住所附近的一家叫CinCin的意大利餐馆吃饭。坐下点了餐后，他们开始仔细打量对方。看到袁缘，吴海诺有些惊讶，他几乎认不出她了。袁缘把头发剪短了，显得很成熟。瘦了一些，但还是那样温婉动人，眼神还是那样纯净淡然，仿若一泓不含杂质的温泉。
　　不过时间还是带给了她一些东西。她的眼神多了一份坚定，也许是更加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吧？从她点餐的样子可以看出她更自信更从容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在他身边小鸟依人、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了。
　　“你好吗？”两人同时问出这话。接着又笑而不语。
　　“挺好的，虽然过得很忙，又要工作又要读书，但至少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袁缘令人意外地抢话来说，这让吴海诺吃惊。
　　“真的替你感到开心。”
　　“听同学说你开了家广告公司，真好。”
　　“也没什么，凑合呗。其实你知道的，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的，只要足够我生活就好。”
　　“看样子，你还是没变。”袁缘笑了笑，笑容却并不轻松。
　　说完两人都不知再聊什么。
　　这顿饭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下好不容易结束了。
　　吴海诺以为，这顿饭就是两人的终点了。殊不知离开餐馆，吴海诺刚想如何道别，袁缘却说道：
　　“不如我们散散步？”
　　他想不出什么理由去拒绝袁缘。

　　温哥华夏日的夜晚真舒服，快九点了，阳光还是那么耀眼，虽然他也有点困了，眯起了眼睛。微风带着花香轻轻扑打在他们脸上。他们沿着内街慢慢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吴海诺很感慨地说了一句，
　　“十年啦！”
　　袁缘点点头。两人都在尽量避免说出“还记得当年我们……”这类的句式。但是除此之外，还可以说些什么呢？
　　以前他觉得他们只是隔着个“伤心太平洋”，来到这个彼岸后，他发现他们又隔了一座叫“十年”的山。
　　人生有几个十年。有两届奥运会他们没有一起看，非典肆虐的时候他们没能互相慰问打气，就连那个当年他们共同的偶像Michael Jackson也去他的Neverland找彼得潘了……如果这样都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话，就是自欺欺人。
　　“你在上学？学什么呢？”吴海诺找到了一个无痛话题。
　　“国/际/关/系学。在UBC读。”袁缘的答案很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要选这科？”真心想知道答案。
　　“像我们这一代在选择未来职业方向的时候，遇到了‘九/一/一’，这件事这么石破天惊，让我想到很多：真的仅仅是没来头的恐怖袭击而已？出国后选科时，见到有这一科，我就想读读看。其实没有做重大科研的念头，纯粹只想对事物的本质和其中关联了解多一些……”对于她的学习，袁缘开始滔滔不绝。
　　“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吴海诺由衷地说。
　　“岁月这家伙是挺厉害的，能把我这样的人也改变了。”袁缘也由衷地说。
　　……沉默。
　　“……我们……还是朋友？”男人说。
　　“……当然，永远都是。”女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