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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襄王有心,神女无梦[1] “你从哪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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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弄来的?!”我看着手中金丝封缠的命格簿子,怔怔问道。
“闲来无事,便去找司命借本命格簿子来看看。陌陌看着可是欢喜?”墨浔坐在桌子旁手执青瓷杯盏侧着头问道。青花瓷的杯盏抵在他光洁凌历的下巴上,说不出的清韵高华。他语气随意清淡,可我却知道司命是天界最顽固的神仙,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想从他那里拿到命格簿子,就算是西天如来佛祖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欢喜,自是欢喜得不得了。”这薄子正是琉葭此番历劫的命格。
我翻了翻命格簿子,发现这司命委实太缺德了些。琉葭此生情路坎坷啊坎坷,弄得我的向来发达的想象力也坎坷啊坎坷。那薄子上写道,琉葭此生生在一个女人繁盛的宫廷里,女人多了男人却只有一个,自然空闲时间便多了起来,闲暇时光便也只能靠勾心斗角你□□一剑我捅你一刀来聊以慰藉这虚无人生。好在琉葭在这波涛汹涌中跌跌撞撞地长到及笄,却又和亲给临国皇子,按理说嫁与天家是凡人求之不得的大好姻缘,但若这好姻缘的男主人公已经碧落黄泉两茫茫呢?天可怜见的,琉葭自大婚起便成了未亡人,这还不够,不知怎的又和小叔子对上眼了。自诩脸皮厚得上可撑天下可接地的琉葭此世脸皮薄得赛过冥墟金玉豆腐坊的豆腐皮儿,对于不守妇道□□荒唐的行为甚是抵制。可怜俩人一直苦苦挣扎不得果结。
“哎。”我叹了口气。半晌见墨浔只是把玩着杯盏,嘴边似乎噙着一抹笑不语,本想说下去的我自然就像被一口吞下的桃花糕卡在了嗓子里,咳出来可惜咽又咽不下去,着实让人憋着难受。
“哎。”我又故意更大声叹了口气,奈何那厮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任我叹气如雷他自岿然不动。
就在我第三次无比绵长的叹气之后,墨浔终于良心发现悠哉悠哉地接了话茬,“哦,陌陌为何叹气?”
我之前一心扑在他终于接话这事儿上,倒是忘了我叹气的原因了,尴尬之下一眼瞄到命格簿子方才想起,“我在替汮晔老头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墨浔闻言倒是愣住,随即笑出声来,“四海八荒上下几十万年里,你还是第一个称汮晔上神‘老头’的。”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和幽容一起背后嘀咕的话给搬出来了,我只能“呵呵”干笑打马虎眼,“你说直接打晕了扛走,先怎么怎么,再怎么怎么,等生米煮成熟饭了,谁就是想怎么也怎么不了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莫不是——上神转世为人脑子倒是变笨了‘些许’?”
想我一番激进言辞把这位常年居住天宫肃清之地的天君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给瞬间颠覆了,他就势坐到我床沿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贴近我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我的脸颊,我觉得我顿时变成了冥墟金玉豆腐坊的水煮豆腐又软又汤。
“打晕了直接扛走?”墨浔修长如玉的手抚上了我的额角。
“呵呵……”我往后挪了挪。
“先怎么怎么?”他紧跟着往前移了移,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我已经烫的发红的耳朵。
“呃……”我又往后挪了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进了脑袋里,要是有人在我颈上来一刀那景致一定不比幽容狐狸洞的喷泉差。
“再怎么怎么?”墨浔的指尖沿着我的鼻梁细细描摹,身体不忘继续前倾。
“生米煮成熟饭?嗯?”古人说摩擦生热,于是有了温度。墨浔原本微凉的指尖散发着微微暖意,他,他正在用他那根批阅无数奏折生杀予夺皆系于此的食指蹭着我还没来得及擦掉吃了卤猪蹄的油腻腻的嘴。
“……”再挪,再挪,身体抵着床头已经动不了了,眼前的墨浔却又是“步步紧逼”而至。
这墨浔是不是孔雀那厮易容扮作的,怎的今晚这么,呃,这么古怪。
气氛正是微妙时,我好死不死的打了个饱嗝,满室旖旎消失殆尽。
“干净了。”墨浔满意的收起油光锃亮的食指,把身子直了起来。虽然仍是与我紧挨着,终究还是有那些许距离的。
“啊?”我有些搞不懂,“你是为了给我擦嘴?”我舔了舔已经干净的嘴。
墨浔的身体僵了一下,继而饶有兴致道:“当然。莫不是让陌陌失望了?”说着便又欺身过来。
我一吓,忙着推开,我那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卤猪蹄就这样如大江之水一去不复返地砸在墨浔华贵不可方物的袍子上,未想势头未尽悠悠地打了几个转掉向地上,许是不甘心如此草草退出历史舞台空留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强弩之末竟还弹了弹滚到我脚边。
“磨盘,你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睡眠不足的形容。”天地如来沧海桑田漫漫几万年里,幽容真真一点长进未有,继续发扬着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唯一的优点,大清早的给我当头棒喝,让我这早茶一下变成了漱口茶。
“小七,怎么这么不小心。”三哥微微蹙了蹙眉,上前欲用那皊色的长裘擦我嘴角的茶渍。
我实在是不忍心那崭新的白裘就这么生生被我个没艺术气息的给糟蹋了,连忙后退了几步,拿手一抹笑道:“水里有只虫儿。”言讫恨恨挖了幽容一眼。
三哥悬在半空的手顿住显得有些尴尬,伸之不得收之僵硬。众目睽睽之下,我双手环胸灵机一动,遂热情澎湃地拉住三哥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油乎乎的纸包忍痛割爱,“三哥,昨夜我夜观星象见紫微星弱破军异动,怕是又有战事要起,这是做妹妹的一点心意三哥莫要客气。”
我知晓三哥有洁癖向来讨厌这脏乎乎油腻腻的东西,果不其然三哥皱眉看向手中纸包道:“人间帝王星乱你这又与我何干?”
诶呀,糊涂!委实糊涂啊!
凡人观星乃因其命皆系于天宫星宿,而与我们无甚了了,顶多就像看戏本子似得“啧啧”几声,品着小茶优哉游哉地悲天悯人“噫吁戏,呜呼哀哉!”。
我仍寄一线希望于三哥,希望他像戏本子里的多金贵公子一样嫌恶地把它扔回来,所以在他看了看还是把它收进乾坤袋的时候,我闭上了眼奋力地与抽搐的嘴角作斗争。
“磨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夜观星象太伤身?”幽容终于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一脸关怀地问,只是那圆滚滚的腮帮怎么看怎么破坏气氛。
“是啊,”我扶额长叹,“真伤身啊真伤身。”
三哥和幽容本就是路上遇见,不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我捏着最后一个肉包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一拍桌子,“糟了!忘了正事儿了!”
从前漓桁总说我大智若愚,个中因由便是自幼每每我背不出文章夫子要罚我的时候,我便懂得曲线救国向漓桁求救,漓桁虽是鬼族太子予我倒也情深义重,关键时刻总是扮演头疼脑热胃抽筋的角色,夫子一忙便忘了我这厢。
虽是若愚,但终归是大智。“人间帝王有乱,那琉葭那小狐狸崽子不是有麻烦了?!”
寒冬腊月,红梅坠枝,一场大雪银装素裹别有一番景致。临近年关,帝都的繁华与节日的喜庆相得益彰,甚是怡人。
“这位公子,买一串糖葫芦给你家娘子吧,来年红红火火甜甜蜜蜜。”卖糖葫芦的小哥倒是伶俐,见我盯着那糖葫芦看便笑道。
为了方便临到凡间之前我换了个男装,银子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在冥墟。见我一脸尴尬,小哥皱着眉暗自揣测,估计见我穿着不俗应该不至于连五个铜板都拿不出。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拿一串吧,后面那个穿成一团黑的人有银子。”
“公子,您和那位公子……是一起的吗?”小哥看墨浔淡淡站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不确定道。
墨浔这厮居然记仇!方才我拉着他急匆匆赶下来,他才慢条斯理道:“我听说前天青丘的四公子玄婴与大荒桑彦君把酒言欢,酒到兴头便斗起法来,莫说大荒那孽摇頵羝的山头没了,就连司命的府邸都震了三震,司命手一抖‘帝星势微’之后尽赴墨中。”
幽容和三哥想必是善后去了,如今簿子已毁倒是好办许多,琉葭与汮晔能否修成正果不过是我戏本子编的怎样。想我当年学堂上术法没学几成戏本子看的倒是不少,经常从桑彦那里顺了壶酒寻着司命去出些狗血段子。只可恨墨浔明明一早便知却知情不报,害得我暴殄天物将最后一个流油的肉包囫囵吞下。我为此与他赌气不语,他倒是颇有兴致闲庭信步跟着我晃悠至今,此番见我受窘怕是正乐得下怀。
秉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我大义凌然的拍拍墨浔的肩正气浩然道:“常言道见死不救非好汉,你总不能这么不够意思吧。”
墨浔这才笑着掏出一片银叶递与小哥,“如此便有劳小哥包一串与我娘子。”伸手接过糖葫芦墨浔给我时附耳笑道:“娘子觉得可是‘甜甜蜜蜜’?”
在我咬牙切齿中墨浔心情大好地揽过我的肩向前走去,此时耳力甚好的我隔着两个摊位听见小哥惊叹一声:“常闻现下流行龙阳之好,活了这么久可算让我瞧见一对活断袖啊!”听那语气之中惊讶有之,惊喜有之,但总之喜大于惊。
郁闷归郁闷,但这并不影响我的食欲。
“这位公子,您可知这里最纨绔的歌舞坊在哪啊?”我笑的堪比漓桁家那只雪猫,就差“喵”几声再挠挠爪子了。
“哼!”青衿书生冷冷瞪我一眼衣袖一拂走开。只是在拂袖的时候大约经验不足出了点小状况,袖口挂住佩剑,一扯之下硬是扯出长长一道口子。
我揉了揉鼻子,心下疑惑。如此又问了两人方才找到合适的地方。
红尘居里醉红尘,纨绔是纨绔了些,但上到台上的伶官下至送菜的小二无不是佳人。
“悦目是佳人,甚妙,甚妙。”我对着小二由衷感叹道。
“公子过誉了。”小二笑意盈盈地回话。
“哪里哪里,”我笑着伸手捏捏小二的手背,再捏捏,“咦,你们……”
“你可是调戏够了?”墨浔拉过我的手向小二颔首微笑,“我媳妇儿生性贪玩了些,得罪之处不要见怪。”
小二一愣之下恍然大悟。帝都本就是天朝民风最开放之地,红尘居又是帝都民风最开放之地,断袖龙阳多多少少没少见,眼下这不又是一对嘛。
“公子客气了。二位公子可要点位男官儿助助兴?”小二抓住时机喜上眉梢推销道。
“阁下是要亲自给我们演示一番?”墨浔气定神闲地轻掇口茶看向小二,“不巧阁下的姿色实在让人难以提起兴致。”
我看那小二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皱的如同十里铺的肉包子,颇有些惋惜。于是摇头道:“你要憋屈别人也不能让我话说一半就憋回去啊。这就像打哈欠打一半却被迫停住了一样,浊气上不出下不去郁结心中早晚出事,古往今来多少英雄红颜折损于此啊。”
早先漓桁便嘲笑我的手还不及他府中小青鸟嫩,本想问小二他们用的滋润膏是何种材料,奈何无望。
“陌陌如此失望,那我便委屈一下同你亲身实践一下可好?”忽然间墨浔倾身过来,作势便要吻我。
“唰”的一声,我忙张开随手带着故作风雅的折扇挡在脸前。“非礼勿视,非礼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