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墟》叶悉茗

8、面具 今天以后，

　　夏夜的风带走日间积累的热意，送来丝丝凉爽。苏念薇靠在宋铭远的肩上，“我喜欢像现在这样，听昆虫乐队演奏，倚着喜欢的人静静地欣赏满天繁星。”
　　宋铭远听着念薇的声音，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很高兴现在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他。
　　“感觉就像一场美丽的幻梦，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苏念薇想到还有接近两个月就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相信我，我们一定都会没事的，往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现在这样。等我们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我拄着拐杖也要扶着你一起走。”宋铭远扶起念薇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宴会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一场变了味道的宴会成了大人们相互结交、谈论生意的绝好平台。
　　本应是宴会主角的念薇和洛宁却不见踪影，连带苏岩、李沉嫣等少男少女也已离开。
　　“念薇，原来你在这里。”韩洛宁找到念薇时，念薇正和宋铭远聊到芒果台坑爹的周播剧场，非要狠狠的吊观众的胃口。
　　结果引来许筱琪一阵附和，接着噼里啪啦一大串数落着芒果台的不是。若非张翊坤及时打断她，不知要说道几时才肯罢休。以前两人是冤家，自从云雾山之行，张翊坤表现出的男子气概彻底征服了许筱琪的心，也不再和他作对。昔日冤家变情侣，许筱琪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对张翊坤可是温柔至极。只要说得对，她就会听他的话。但是该吵架的时候依旧吵得不可开交，这是两个人的默契，所谓欢喜冤家皆是如此。
　　“芒果台真的很可恶，你还不是很厌恶。”
　　“可是我们今晚不是为了抨击这个，你忘了我们要做什么？”
　　“翊，我道歉。”许筱琪低头认错，娇滴滴的样子看着让旁边的几个人作势干呕。
　　他们还真不习惯这样的两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林森的事情让这一群少男少女都很难过，这一次也是继上次分别后的再一次聚首。
　　“不知这一次分别之后，我们何时才能再聚。念薇和洛宁就在C城，而我和苏岩却要去遥远的B城，筱琪要去S城，翊坤却要远渡重洋去英国留学。我很舍不得大家，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李沉嫣，我要谢谢大家这些年来照顾懦弱的我。”这是李沉嫣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伤感的话语。
　　李沉嫣可以说是当初他们七人中最不起眼的人，比苏念薇都要沉默寡言的人，却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在理论物理方面的造诣堪比科学家，或许是天才都是悲哀的存在，承受的东西也比平常人都多，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作为物理学家的妈妈。
　　李沉嫣的妈妈罗羽是一个科学疯子，最喜爱探索未知的世界。她与李沉嫣父亲的爱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缘分这回事谁又说得清楚？
　　一时无言，其他人也不知该怎样接话，分别总是让人难过。即将到来的九月，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开始自己不同的人生。其实最舍不得分开的是张翊坤和许筱琪，彼此暗恋了那么多年，吵架拌嘴也不过是为了掩饰真正的自己，现在终于开花结果却要面临分离。
　　“干嘛这么伤感，又不是生离死别。”韩洛宁一拍桌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家只是去上大学，况且在交通、科技都发达的现在，要想见面还不容易。”
　　“洛宁，你什么时候也学着文艺腔调？”
　　“念薇，你……”韩洛宁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的话：“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既然大家都要为了学业奔走各地，我们不如趁着今晚都在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仲夏夜，留下我们终身难忘的回忆。”
　　“是啊，我会将美好的一切都留在心底。”李沉嫣柔声道，抬起低垂的头，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月夜下绽放的蔷薇花，空气中弥漫着芬芳，与一群少男少女共同编织着一个美梦。他们欢笑，他们歌唱，他们回忆，他们感伤，几年来的点点滴滴，相信会通过这个夏夜，深深地镌刻在心上，但在此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有人知道，或许不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我的朋友们，今天以后，世上再也没有李沉嫣这个人。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戴着面具，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面具戴久了，容易成为自身的一部分，再也摘不下来。
　　夏夜的宴会接近尾声，尊贵的客人陆续走出宴会大厅，坐上自己的座驾回家。然而车行至大门处，像似被什么东西阻隔，不能前进分毫。司机下车查看，试探着伸出手在虚空中摸索。忽然，像是触电般，司机抽搐着倒地。车中的人看见这一幕，尖叫声惊动了所有人。
　　这绝对属于超自然现象，前方看上去的确只是空气，然而司机也的确如遭电击，倒地不起。
　　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然而电话根本拨不出去。一下子，这些见惯大场面，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在政坛上如鱼得水的大人物些几乎都开始惊慌。
　　韩森焱在周原的带领下来到大门处，查看了倒地的司机，确定已经死亡。他不敢贸然触碰无形的力量，不慎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再怎么说韩森焱也是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看起来还算镇定。既然出不去，只好吩咐周原让佣人带领宾客们回到屋里去。
　　韩森焱这才想起，念薇和洛宁等人早就不见踪影，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希望他们不要出事才好。”带着浓重担忧的叹息在夜色中消散，他看着敞开的大门，那里什么都没有。从花坛中摘下一朵蔷薇，用力向前扔出去。
　　娇艳的蔷薇在接触到那片虚无时竟然迅速枯萎，落在了地上。
　　果然有无形的力量聚集在那里，是谁会做这种事？又是谁拥有神奇的力量？
　　无数的疑问在韩森焱脑海里打转，他想不出身边有谁会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恐怕不只是大门，整个蔷薇庄园应该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笼罩，困住了所有人。
　　“爸爸，你还好吧？”
　　念薇、洛宁还有宋铭远，他们知道庄园出事赶紧跑到大门处，只见韩森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听见女儿焦急的声音，回头就看见他们三人。
　　“我没事，刚才一直担心你们三个出意外，没事就好。”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三人齐声道歉。
　　“爸爸，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看到很多人都很惊慌？”念薇问道。
　　“这很奇怪，应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封锁了庄园，现在所有人都出不去。”韩森焱也很疑惑。
　　念薇和铭远对视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是摩尼教徒设下的结界。然而此刻有其他人在这里，宋铭远也忌惮着不敢出手试探。当初宋铭远回来时并没有将自己其实是跟随鬼谷谷若虚一起学习术法的事情告诉韩森焱，只是告诉他自己被好心人领养，养父辞世后他才下定决心回来。其实韩森焱对宋铭远这些年来的遭遇根本一无所知，因为梦墟之事原本就是极其隐秘的，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他不能泄露。一旦事情败露，那人类将面临陷入严重的恐慌中。
　　暗夜，是最好的屏障。
　　深夜，宋铭远借助黑暗的掩护，悄然来到大门边，借助旁边一棵大俗的遮挡，他看见大门边上有两个人在守着，韩森焱害怕有人靠近会丧命，因此让人看守住。趁着两人不注意，宋铭远施法让他们沉睡。双手结印，一道白光射出，接触到无形的结界不能再前进分毫，两股力量撞击，整个结界在暗夜里开始显现，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将整个蔷薇庄园覆盖。然而只是一瞬间，又恢复无形。
　　在那一瞬间，宋铭远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结界上，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道纤细的人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庄园里几乎所有人都度过了一个令人恐慌的夜晚，现在他们全都是砧板上的肉，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被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能任人宰割。
　　宋铭远可以确定，覆盖在庄园上的结界的力量很强，以他现在的灵力修为根本不能动摇分毫。
　　“你说会是谁，竟然有能力布置这样强大的结界？”宋铭远将自己了解到的告诉了苏念薇，问道。
　　“摩尼教徒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我们仅知道的能够来去这个世界与梦墟又有能力的人只有幽若，难道是幽若？”苏念薇猜测。
　　“我认为不是，师父说过打开空间极其耗费心神，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或许我们身边还隐藏着梦墟的人，而我们并不知情。”
　　“有可能，那会是谁呢？”
　　苏念薇和宋铭远猜来猜去，毫无头绪。究竟是谁呢？他们不知道，韩森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个人知晓他们会到蔷薇庄园，也许这个人就在宾客之中，也有可能是庄园里的佣人，还有可能是其他人。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很善于伪装，至少还没有露出狐狸尾巴。
　　时间在众人惶惶不安中流淌，“蔷薇庄园是否也是不详之地？妈妈在在这里殒命，林森在这里一梦不醒，现在这么多人被困于此，”韩洛宁不禁怀疑，这个世界上许多的事情或许真的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她现在也像以前的苏念薇一样，在意灵异神怪之说。
　　“洛宁，不要这样。”苏念薇斟酌着怎样劝导韩洛宁，“或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能想象的事情发生，不详之说只是人们在找不出原因而加诸在物件或人的身上以此来寻求心理平衡。这座庄园的存在本没有错，只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相信我，我们会没事的。”
　　“念薇……”
　　那是韩洛宁第一次在她流露出脆弱的表情，原来真的每个人都带着面具，不会轻易泄露潜藏的真实的自己。
　　其实苏念薇的心像是漂浮在柔软的云团中，一直往下坠，却久久不能落地。那种没有依托的感觉，很不好。
　　敌人在暗，我在明。
　　“先生，不好了，李先生出事了。”
　　“李衍真？”
　　“是的，客人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有些已经向大门涌去，没有人拦得住他们。”一向镇定的周原都开始惊慌。
　　大批躁动不安的人群集聚在庄园的大门处，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硬闯结界。自视甚高的他们太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敢拿自己的命赌，却又不想回去安稳地待着。
　　李衍真死在了客房里，死时嘴角上扬，与林森的死状完全一样。当这样的死状映入苏念薇和宋铭远眼中，他们知道事态严重，那个人应该就潜伏在庄园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不知不觉的在梦中抽取人的魂魄。
　　李沉嫣伏在李衍真的尸体上，看上去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动也不动。
　　其他人也不好打扰这父女俩最后的相处的时光，都默默地退了出去。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李沉嫣和李衍真的尸体。她抬起头来，眼中无悲亦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