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墟》叶悉茗

13、沙利叶 有什么疑问

　　“念薇……念薇……”竹屋内，宋铭远在经历着痛楚的梦境。梦境里，念薇大声质问着他，声泪俱下：“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瘦弱的身影忽然化作了鲜血流淌，宋铭远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鼻端缠绕，眼睛里映照着的一切都曾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一定的地位。这里，是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那么，那个人将他带回了鬼谷。现在，宋铭远更加好奇记忆里最后出现的银发男人的身份。
　　他，是谁？
　　说曹操，刘备就到了。有人推门进来，见他醒来，眼里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醒了，感觉怎样？”
　　宋铭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着来人，恭敬地回答：“师父，我还好。”迟疑片刻，他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送我回来的人是谁？”
　　“那个人就是沙利叶。”既然宋铭远已经提及，谷若虚也没有必要瞒着，反正他迟早都要知道，“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谷若虚感叹，记忆将他拉回了那个夏天。
　　二十一年前，谷若虚还很年轻，脸上还留着未脱的稚气。他是天神选定的七圣天使之一，代号米迦勒。他不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有神，那些都是神父说的。和他一样被选中的还有其余六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是那个代号为沙利叶的男子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他有一头特别的银发。谷若虚曾把他看作老人，最后却发现那张脸庞却是极为年轻，只是终日掩盖在冰雪下。
　　在耶路撒冷的教堂里，神父交给他们所谓的神力。其实那并不是谷若虚第一次见识到超乎自然的力量。在成为米迦勒之前，他是鬼谷老人的弟子，道术自然学过。不过当力量可以转化为翅膀时，心里依然在惊叹。
　　日子一天天过去，其余六人都相互熟识，只有一人孤独得仿佛此间再无他人，沙利叶就像一座孤岛，没有一个人能够一探究竟。谷若虚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沙利叶与他们都不一样，他在这场局中究竟扮演者怎样的角色？
　　两年后，加百列在梦中预见了人类世界的劫难。神父打开前往梦墟的通道，要求他们七圣天使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悲剧的发生。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一直沉默寡言的沙利叶叛出圣十字团，许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神父也一度生命垂危。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是像传说的那样爱上了姬渊，还是因为其他？
　　一年后，沙利叶带走了梦墟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和他与姬渊的女儿，消失无踪。梦墟开始坍塌，物质不断流失，只有祭司幽若和姬渊得以保存形体。最后，为了保留梦墟最后的机会，姬渊将自己化作梦墟之门的封印。
　　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却不是真正的结束。因为，很多事情远不止这些，譬如，那不是最终的结局。
　　宋铭远一时怔住，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沙利叶，是念薇的父亲，但是那时他为什么不救她？他挣扎着站起身，看似很费力地迈步，谷若虚见他如此，赶紧将他拦住，质问：“你这是做什么，还是这么爱逞强，明明伤得这样重，还要糟践自己。”
　　“师父，带我去找沙利叶，我想问他为什么没有救念薇，他当时明明就在那里？”
　　其实，对于这一点，疑惑的不仅仅是宋铭远。沙利叶在最后的大劫降临之际突然出现，还带着宋铭远一起。
　　那时，他们刚从众多摩尼教徒中施阵逃脱回到鬼谷。鬼谷从来固若金汤的结界却轻易被人入侵，他们看到的就是沙利叶怀抱着昏迷的宋铭远的情景。
　　在场的三人都很惊讶，沙利叶再次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而宋铭远又怎么和他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苏念薇却不见踪影。这些，沙利叶都没有和他们说，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
　　“铭远，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我一一说明，我才知道怎样做。”
　　宋铭远将他和苏念薇的遭遇和沙利叶的出现都与谷若虚说了一遍。
　　“不，他一定早就在那里，不然怎么会刚好就出现在那里，并且那样及时。”明明他还是清醒的，又为何要将他弄昏迷。
　　“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何苦装在心里令自己不痛快，还给别人找不痛快。”沙利叶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外，此时踱步而出应声道，“其实在念薇被劫走的那一刻，或许说我一直都知道你们正在经历什么，血脉相连的感应你们并不清楚。但是我有我的理由，念薇也有她的责任，这些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无论怎样，她终究是你的女儿！”宋铭远吼道，一口气没缓过来，大声地咳嗽。
　　“这应该就是命运，念薇是个异类，注定不会平静地度过这一生，她自己的人生就看她自己如何选择。”沙利叶感叹，一向沉静的脸庞也微有动容，“我知道你很关心念薇，但是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早点让自己好起来，不然你拿什么拯救念薇。然而一切并不只是关乎念薇，也关乎这个世界，你好好想清楚。”
　　沙利叶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人看到他眼中的晶莹。
　　有的人只是善于伪装，没有人可以透过面具看到内心深处真实的他。他每天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时不时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可是当他一个人，他就会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
　　沙利叶只是在众人眼中就是一面瘫，越是看上去冰冷无情的人，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涌动着热流。谁说不是呢？要是内心深处也被冰封，那不就是死人。
　　说起念薇，他不由自主想起姬渊，虽然相处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但是像走过漫长的一生。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意外，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相交。而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见到了彼此，那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可惜，他是带着目的接近姬渊。但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世界和平。那只是一个经过修饰的谎言，下面隐藏着一个罪恶的阴谋。
　　梦墟神殿内，幽若背对着苏念薇，仰首望着壁上巨大的图阵。
　　“念薇，你并不了解我们，宁愿听信外面的人所说的而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梦墟，苏念薇曾经夜夜梦回，如今真正来到这片土地，由最初的抗拒到现今的无法言说。虽然依旧寂静得可怕，也荒芜得可怕。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说，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幽若带她去看了生命之树，树上无数的灵体见了她都光芒大盛。幽若告诉她，那是他们为了她的归来而高兴。
　　“我不知道。”苏念薇此刻心里很混乱，“我需要时间冷静。”
　　这时，幽颜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见到苏念薇，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苏念薇也是百感交集，曾经的朋友，如今对面相逢却早已换做他人。
　　“姐姐，我办事不力，让谷若虚等人跑了。”幽颜看向幽若道，声音里满是自责。
　　“我知道你对不不了他们，我只是想逼他们现身。”幽若转身，看着幽颜，“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站在神殿前，苏念薇远望那片荒芜，仿佛没有了希望。一个人孤独的守望着这片天地，内心应该很煎熬，也不知幽若一人怎样度过了这悠悠岁月。让梦墟变回以前的样子，是她最大的希望，也正是有这个希望才支撑着她。苏念薇也在反思，如果当年没有那个预言，或许一切都不一样。其实仔细回想，她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这个完整的故事，回头看了一眼神殿中的幽若，她决定了解一切。
　　十月，终于在一场秋雨中降临。离十月十三，只有短短的十二天。
　　世界各地爆发了大规模地壳震动，简单来说也就是地震。从而引发了全民恐慌，却也没有办法。如今，地球上已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窗外的雨缠绵不休，“不知念薇怎样了？”宋铭远很是牵挂苏念薇，他没能守住承诺，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她。
　　“在想念薇？”身后突兀地传来熟悉地声音，宋铭远回身。苏岩正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定定地看着他。
　　宋铭远不答。
　　苏岩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共看细雨飘落。
　　“你难道不担心近在咫尺的劫难？”
　　“我担心，可是光是在这里担心也没用。”
　　“其实和念薇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可以感受到她内心的孤独和深深地自责。她在不愿过多和人交往，其实是因为善良。”不知道苏岩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些，宋铭远只得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命运都掌握在念薇手中。”
　　“我知道。”宋铭远一顿，继续说：“其实从一开始见面，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远在S城的韩洛宁近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父亲韩森焱已经回来很久了，可是念薇和宋铭远却还是没有一起过来。韩森焱转达了念薇的话，她依然很担心，心里却一直在骂苏念薇是个笨蛋。
　　梦墟之中的苏念薇，此时正在听幽若讲梦墟的历史，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在空旷的神殿里显得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