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对影》梓鸢

6、爱之鬼魅

　　说话间他已步步逼近了我，并且急不可耐地扯开了领带，衬衣，像一头红了眼的兽，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一俯身便将我按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可用常理和逻辑来消化的事实，一个超越了我想象的外沿，摧毁了我回忆的事实，横亘在我面前，令我无处可逃。这个和梧啸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男人，正在撕扯我的外套，我的衬衣，他的面庞和声音都和梧啸别无二致，然而他却正在以不可违抗的态势给我以最不可愈合的伤害。
　　“不要，梧啸，不要这样”我竟然还是忍不住唤着梧啸的名字。
　　他并不回话，也不停住，甚至丝毫不减缓手上的动作。
　　我的双手被他单手锁住按在我的头顶，另一只手则在迅速地解着我外套的纽扣。我第一次这么衷心感谢我们公司设计的套装，一长排繁琐的纽扣，至少可以暂时拖住他。
　　然而我的庆幸持续不过几秒，很快就在心里惨叫了——难解的扣子反而越发煽动了他的怒火，他干脆不再解扣子，直接用力扯起来。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我使劲浑身力气想要挣脱，我的指甲已经扣进了他手上的肉里，我奋力想要坐起来，摆脱他的压覆。
　　“哼，怎么，何诗予，这就受不了了？你当年怎么对待梧啸的？他承受的痛苦根本不是你可以想像的！我告诉你，挣扎是没有用的，这是你应得的，报应！”这个男人的咆哮起来，他的眼眶湿了。
　　我无法还原断掉的情节，这个和梧啸一模一样的男人，明明正在做最肮脏不堪的事，却仿佛背负使命替天行道的勇士，我感到费解，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一股咸湿如泪的热流涌进我胸腔，随着他的侵犯逐渐翻滚沸腾——
　　“我说了放开我。”我的声音冰冷如剑。
　　他已经几乎扯开了我的衬衣，一些吻落下来，在我的脸颊，我的脖颈，我的双肩。
　　“你没听见吗？！我说了，放开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在我面前提起梧啸！我来告诉你，是梧啸抛弃了我，我被梧啸抛弃了，梧啸把我抛弃了！非要我向全世界宣告才可以吗！梧啸根本不爱我！我甚至怀疑他从来没爱过我！这是我的悲哀，可并不是我的罪孽！先走的人，是他！是他，是他……”我的怒吼渐渐变为啜泣。
　　“你……”他的整个身体僵了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脸色微白的他和泪流如注的我，保持这个姿势僵持了一会儿。
　　“真是，最受不了眼泪。”他一下子放松下来，放开了我，叹着气躺在我身旁。
　　我越哭越汹涌，一开始是肩膀抖动，后来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喂，拜托，我什么都没有做好不好，干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真是，哭成这样……”他竟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以及迅速跳起来抓起电视柜上的一盒纸扔了过来。
　　“啪——”正中我的脸。
　　“你…你…你怎么这…这样啊……我都这样了，你还那样……”我边哭边嘟囔。
　　“呃…我哪样了，哭得像个万年冤鬼，大概全世界只有我敢给你递纸，我说，害我出师未捷你还哭得理直气壮，算了，以后再说，后面还长。”他走过来扯出几张纸胡乱在我脸上擦了擦，然后整了整衣服，拉开了房门。
　　“何诗予，这一次，不要再忘记了。”关上门前他低沉地说完这一句便走了。
　　我在冰凉的地板上又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拉好衣服，擦干泪痕，晚风从窗口吹来，轻拂着我的面颊我的耳朵，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想起他说的一些话，是的，我明白他的深意，因为我从未忘记。

　　2007年9月30日天气晴心情灰色

　　“我的意思是，你，离开我。”
　　梧啸的双唇一张一合。而我恍惚间以为在看默片。空间吞噬了时间。我什么也听不到。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我在镜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我的嘴唇动了动，梧啸站起身抓起外套推开餐厅的门，走了。
　　门上的铃铛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正如梧啸十分钟前进来时那样聒噪不休。
　　是，这便是我和梧啸最后一次见面。

　　我承认我对所有人撒了谎。
　　这篇日记并不是我大学所记的惟一一篇日记。我把其他的都撕了。
　　我要撕掉所有的回忆，假装一切都从未发生。
　　梧啸离开我之后，我熬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我暴饮暴食，彻夜失眠，经常翘课，有时候坐在校园里我们一起坐过的木椅上发一下午的呆，有时候走在路上听到广播里播他喜欢的歌我的眼泪就往下掉，有时候甚至觉得在这个学校里简直呆不下去了冲出去随便跳上一辆公车，绕着整座城市兜上一大圈再失魂落魄地回来。如果你对一个人既喜欢得无以复加并且依赖得寸步不离，那便是相当可怕的事，当这个人离开，你感到你失去的不仅是他，还有自己，还有整个世界。
　　这是爱情的鬼魅。也是爱情的愚昧。

　　当我神魂颠倒浑浑噩噩地煎熬，那天，我看到了我永远不愿看到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这次真得拖太久了，忙晕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