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繁华》姜浅

2、念长安【二】

　　师父他老人家常常摸着我的脑袋说我的命苦，我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是挺苦的，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然后眼睛看不清楚，现在又瘸了腿。

　　“不过为师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与双腿的，到时候再为你挑个好夫婿！”老人家的脸上一片坚定。

　　我眨巴着无辜的双眼：“要是医不好，到时候没有人娶我呢？”

　　师父略一思索，道：“起码还有咱们观里的弟子们，再怎么不济还有个阿三那个混账小子。”

　　阿三是师父对邪岚的“爱称”，我常常取笑地喊他“阿三”、“阿三”，每次只要我这么一喊他，他总是一副恨不得一把掐死我的表情。

　　邪岚比我年长四岁，三个师兄之中就他的身世最多重也是最神秘的。在我十四岁时，他告诉了我他其中的一个身份：云雾国的三王爷。他问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有何想法，“是不是很吃惊很羡慕？放心，你师兄我很大度的，不会计较之前你与我作对的事情的。”

　　我很不客气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吃惊倒是没有，倒是觉得好笑！”

　　邪岚气呼呼地瞪着我：“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平日里我喊你‘阿三’，没想到你跟这个名字还真是有缘啊？”

　　邪岚恨恨地剜我几眼，跺了几下脚，然后转头就走。

　　虽然邪岚总是跟我吵架斗嘴，可要说起关系，除了师父之外，就数他最好了。平日无事时，他总是推着我出门散步，来不及不回观里吃饭时，我们就去河边捉鱼来烤着吃。吃饱之后就在草坪上躺着睡午觉，我睡觉之前有个习惯，就是要听故事才能睡着，缠了许久，邪岚才勉强答应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他轻咳了几声，道：“很久很久以前……”

　　他刚说完这句就被我打断了：“是多久之前？”

　　他白我一眼，不耐烦道：“就是很久之前！”

　　“哦，那你继续说。”

　　“有个叫王小二的男孩……”

　　我又再一次地打断了他：“这个名字好俗哦……”

　　邪岚按耐着要心里的怒火，瞪我眼：“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才开始说你就已经打断了两次了！还嫌这嫌那的，你不想听我还不想讲呢！”

　　我摸了摸鼻子：“没有呀，我只是发表一下意见，你继续哈。”

　　他又瞪我一眼，才继续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王小二的男孩，在他8岁的时候，父母双双离他而去，从那以后就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虽然有个很富有的大伯和大娘，但他们来往的非常的少……”

　　我忍不住又打断他：“这个故事一听就知道是个悲剧，换个喜剧吧。”

　　邪岚捂着胸口气得牙痒痒：“你去死吧！”

　　我说：“这个有点难，要不你先示范给我看下？”

　　话刚说完，我就被他一把推开，我们两个都忘记了我们所躺的草坪有点抖，他这么一推，我顺着滚下了坡。在滚下坡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这外表看着绿油油的草坪其实里面还藏着许许多多的小石子，把我磕得生疼，恍惚中我听见邪岚喊了一声：“小师妹……”

　　“咚”地一声，我撞上了一棵大树，也顺带停止了滚动。我被撞得头晕眼花，邪岚从上面冲了下来，扶起我紧张问道：“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除了眼花之外我觉得身下有点黏黏湿湿的，低头一看，裙子上全是血。

　　我被吓住了，邪岚也被吓住了。

　　“怎么办？我流血了，你快给我止血呀！要是等下我失血过多不幸身亡的话，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打死你的！”我不知所措的放声痛哭着，可是我越哭身下的血液就流得越多。白色的裙子很快就被染红了。

　　哭了半天也没有见邪岚动一下，我停止了哭泣抬眼好奇地看向他，发现他的脸憋得通红，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没有受伤，你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于是我接过了话：“只是什么呀？”

　　他把脸转向一边，可我还是看见了他红通通的脸颊。

　　“你只是来了葵水……”

　　我脱口而出：“葵水？什么东西？这不是血吗？原来血还有个别名叫葵水？”

　　邪岚很不自然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你、你回去自己去问师父吧！”

　　当天晚上我还真傻愣愣地跑去敲师父的房门，问他什么是葵水？老人家的脸色尽是一片尴尬，他咳了几声，然后叫我去问奶娘，然后问我是谁叫我来问他的？我说是邪岚师兄，然后我前脚刚走，师父后脚就把邪岚罚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在我十七年的岁月里，有十五年是在清言观里度过的，直到我及笄之后，师父在山下置了一所宅子，便是我现在所住的碧海山庄，当然，买房子的钱是邪岚出的。

　　这么多年来师父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治着我的双腿，我原以为是治不好的，可没想到还是有点希望的。原本感觉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现在也恢复了一点点的知觉，师父嘱咐我不能在寒冷或者潮湿的地方呆的太久，不然会加重腿部的伤。然后他出门远游，为我去寻找最后一味药引。

　　我常常想着哦弥陀佛，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到处折腾会不会太缺德了点？

　　在我出神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撑着纸伞的人影。

　　修长的身形，一身妖里妖气的红色锦袍，墨色长发用玉冠高高的束起，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瞟着我。不是我那有着“阿三”外号的邪岚师兄还有谁？

　　“这么有兴致啊？大冷天的还在这里看雪？”他微微倾了倾纸伞，走进亭子里。

　　我也弯着唇：“你也不是？”

　　邪岚收起纸伞，笑道：“许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有精神啊？长安小师妹。”

　　我回答道：“你也是，这么久不见了，仍然是那么漂亮啊？阿三师兄。”

　　他被我这么一夸，脸色一变，捏着我的脸蛋气哼哼道：“你还是那么毒舌，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呢！”

　　我拍掉他的爪子：“有啊，我在想阿三你什么时候嫁人啊？到时候可不要忘记请我去喝喜酒哦。”

　　邪岚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个死不正经的小丫头，这次我来是接你去王府做客的，怎么样有没有空啊？”他不忘撂下狠话，“要是你敢说没有空的话我一定会掐死你的。”

　　我故作为难道：“嗯，这个嘛……”

　　“行了，收你那套，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先回去收拾行李吧？”

　　我呐呐：“咦？怎么急？明天再上路不行吗？”

　　邪岚撑起了纸伞，推着我出了亭子：“是啊，回去跟奶娘说一声然后就收拾东西上路，我连马车都备好了。”还真是有备而来。

　　我想想，除了一年前他背着师父偷偷带我出去玩过几天之外，我一直没有离开过碧海山庄，实在是闷坏了，去他府上他肯定会带我出去解闷的，于是我撒着欢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奶娘。

　　奶娘想了想，道：“那若是天机道长回来找不着小姐的话？”

　　我这才想起来，是啊，要是师父知道我偷偷跟着阿三跑了的话说不定会气得剥了阿三的皮。

　　邪岚不以为然道：“若是师父问起，你便如实回答罢，有我在，一定会照顾好长安小师妹的，嗯，若是他要找我，就告诉他来云都三王府找我。”

　　奶娘要照看碧海山庄不能跟着我去云都，加上从小到大我跟邪岚总是打打闹闹着感情深厚，她也就放心地把我交给了邪岚。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我：“小姐，你去了那儿可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能在湖边呆太久，现在是冬天也不能在屋子外面坐得太久，这样对腿不好，还有你的眼睛看不清，走路时一定要有人在身边啊，一定要按时吃饭……”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奶娘，我也有些离别的伤感，攥着奶娘的袖子，我微红着双眼：“知道了奶娘，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你也要吃好穿好……”

　　奶娘热泪盈眶地握着我的双手，一番关心的话正要说出口便被门口的邪岚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只是出去散散心又不是去死，你们用得着这样么？女人还真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在看到我不善的目光之后聪明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