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铃声，带雨相续》浪荡少年狼

2、 Part.2. 梦里，我们一家团聚，幸福美满。 从江南

　　从江南到上京，一路颠簸，着实无聊得紧，坐在马车里除了吃，除了睡，唯一的乐趣便是扎小人儿。撕了一件旧衣裳，随手包了些棉絮，系上细线，便成了一个简易的小人儿。这小人做起来倒是简单，看着却也精巧。半月颠簸，做了不少小人，我想倘若把这些小人拿到集市上去买，大抵也能小赚一笔。想着这个法子的确不错，便将这些小人悉数装进了包袱里。以后兴许能派上些用处。
　　半月后，我抵达上京。
　　这个地方一如五年前那般繁华。五年前，我曾与娘亲来过一次，那时亦是为寻他而来。我下了马车，沿着大街缓步而行，很快便到了一座府邸前。金色的匾额生生刺痛了我的眼。不论是哪个朝代，当官的都是一样的腐败。我轻轻一笑。
　　“叶寒，久候了。”
　　我静静站在路旁的梧桐树下。那一年，也是在这棵树下，娘亲与我曾站在这里等他，等了那么久，最终等到的却是他一家四口相携外出，恩爱和睦，家庭美满的幸福画面。我永远忘不了那日娘亲冰冷颤抖的手，忘不了娘亲苍白如灰的颊。我与娘亲在上京停留了一月，多少次，我曾趁着娘亲外出偷偷跑到这棵树下，望着他挺拔的身影。那就是我渴望了十多年，却从未得到过的父亲啊！
　　那一个月，娘亲日日早出晚归，我不知她是干什么去了。不过除了去找那个男人，她大抵也是无处可去的。这样压抑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终于在一日的黄昏，娘亲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拉了我，只说：
　　“长生，随娘回江南。”
　　于是我和娘亲就在那样一个黄昏，惨淡而仓促的离开了。
　　归途中，娘亲跌落马车，摔断了双腿。我不知道，那是意外亦或其他。因为当时我正在睡梦之中，在那个梦里，我们一家团聚，幸福美满。但梦，终究也只能是一场梦。醒来时，娘亲正躺在血泊之中，无声无息。后来，我们终是回了江南。娘亲大抵还是放不下我，在昏迷一月之后苏醒过来，只是从此不再抚琴。
　　我从树荫下走出来，抬起头，不远处一顶锦色轿子渐行渐近。我缓缓走向它。轿子落地，我恰在它两步开外站定。那个男人俯身出轿，我颤了颤。是时候了。我仰起头，看着他，确定他看清了我的脸，看清我额角带叶的妖艳白梅，然后轻轻的开口：
　　“娘亲死了。”阳光太过强烈，我微眯起双眼紧紧盯着他的脸庞，不愿错漏了他的任何一丝表情。我看到他见到我脸时的怔愕震惊，他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这世上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我牵动了一下嘴角，略微提高声音：
　　“我娘死了，她让我来这里找你。爹爹！”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几近扭曲，久久无法做声，整张脸似乎都在颤动。我极想放声大笑，然，泪却先落了下来。我想起了娘亲。
　　他似乎终于缓过神来，见我如此，颤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我揽入怀中，缓慢而轻柔地抚着我的头，良久，说道：
　　“乖孩子，莫哭，莫哭！”我闭上眼，小心地吸气，原来这就是父亲的味道。
　　“乖，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我们回家。爹爹带你回家。”他轻轻松开我，又细细凝视着我的脸，或者说，他是在看我额角的白梅。我也不动索性任他看个够，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大概是我的眼神不够炙热，对他毫无影响，他仍是径自看着他的。半晌，大抵是看够了，方才开口：“乖孩子，告诉爹爹你的名字。”
　　我哽咽了一下，极细的回答：
　　“我叫叶长生！”
　　“好，好。长生，随爹爹回家吧！”他牵起我的手，走进了他的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