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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 胡公子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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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更漏已打过三更,程安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痛得睡不着觉。怕丫鬟听见私下嘲笑他,他蜷成一团,抱着被子,把脸埋在里面偷偷的哭。从小到大,几乎没人碰过他一个指头,自从遇见了胡中月,三天两头挨一顿打。他全身鞭伤痛不可挡,几乎都怀疑自己身在熔炉,经受地狱烈火的折磨。下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一头碰死,省着受此煎熬。
都是那个姓胡的。程安呜咽着想,都是他,他连爹娘都蒙过了,前两次还算是有原因,这一次是冲到家里来,无缘无故狠狠的抽了自己一顿。他青面獠牙,一定是恶鬼,为什么没人来收了他!
一只手忽然摸到他背上,程安痛得一缩,以为还是被丫鬟听到,羞怒交集,叫道:“给我滚!”
那人不但没滚,反而坐下。听到床板微微一响,程安以为是程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居然又是那张可恶的脸!
胡中月低头打量程安,小公子脸上有三四条红印高高肿起,俊秀脸孔满是泪痕。看到自己身子不自禁蜷缩起来,眼神里愤怒、恐惧、惊讶交织。大多还是恐惧。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顽劣少年。胡中月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他脸上的伤,问:“疼得厉害么?”
程安痛得一抖,黑眸掠过一丝愤怒,说:“你也让我打一顿不就知道了?你来干什么,还不快滚,再不滚我叫人了!”
胡中月见他伤成这样还在嘴硬,讥笑道:“白天被我吓成那样,晚上反倒来了胆量,程公子真非常人也。”
程安想起胡中月英俊脸孔下隐藏的狰狞,不敢再说,皱眉道:“你来干什么,还想打我?”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不禁微微发颤。
胡中月长长叹息,轻轻抚摸他头道:“我何尝想打你。都怪你胡乱惹事。那鸟儿如此罕见,也打得?今天若不是我教训了你,明日江州夷为平地都不算稀奇。”心道:白天你打下来的鸟儿是昆仑火凤与如来佛金翅鸟的独生子。金翅鸟现已皈依我佛,不见得和你十分计较;而火凤是万禽之王,对孩子看得比自己眼睛更为珍贵。小公子又是个安宁沉稳的性子,仙界上上下下对他都极是宠爱喜欢,要是知道程公子你无缘无故打断了孩子手臂,几个上仙一怒出手,不将整个江州夷为平地才怪。
程安自不知道胡中月心中许多,见他说的郑重,半信半疑,微微一动,全身剧痛再次传来,泪水夺眶而出,道:“他跑来我家,我就打他,我又不是故意的……”胡中月轻轻拨开他被冷汗沾湿的额发,问道:“疼得厉害么?”程安呜咽着点了点头。
胡中月从怀中掏出玉瓶,为他上药。药膏初沾伤口,程安痛得几乎惨叫,随即伤口由火热变成清凉,极为舒适,没想到一直打他的胡中月还有这样好心,他几乎不敢相信。擦完脸上伤口,胡中月左手拿瓶,翘着手指道:“自己把衣服脱了。”程安忍痛爬起,嘶嘶的抽着冷气,将薄绸内衣脱下放在一边,只余一条亵裤,平躺床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偷看胡中月表情并无异样,这才放心。
胡中月见他身上红肿痕迹交错如蛛网,也不禁心痛。他手下涂药,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用什么东西把那鸟儿打了下来?”程安指指脖子上的玉坠道:“我怕石弹打坏了羽毛,这是我娘从庙里求来的玉坠,用这个打的。”胡中月拎起玉坠看了一眼,道:“原来如此。”玉坠开过光,带了佛气,小殿下不知好歹,见一块东西带着熟悉气息飞来,没有躲闪,反而相迎,这才受伤。若是程安用寻常弹子,小殿下自然飞走,也不能惹来这场无妄之灾。忽然他又心中一动,小殿下是安宁沉稳的性子,平素不离昆仑山,怎么今天会飞来万里之外的江洲程府?
他心中出神,手下没停,几下后背也擦完药,顺手在程安头上蹭了两下,拭去手上残药,将玉瓶放入怀中,道:“你这伤已经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下次再闯下这种滔天大祸,别指望我对你手下留情。”
程安听他又说滔天大祸,心想本少爷打的鸟儿多了,从来不曾被鸟儿啄了眼。怎么遇见你之后,打驴子也是大祸,打鸟儿也是大祸。伏在床上看胡中月站在窗前,月光映衬下肤如凝脂,程安眼神一转,唇边滑过一丝狡猾的笑意,涎笑道:“你干嘛总跟着我,看上本少爷了?”
胡中月闻言只微微一笑,道:“你以后绷着点,顽劣一次,我就打你一次。”程安听又要打,怒道:“你当小爷是好欺负的,说打就打!”胡中月笑道:“你且试试看。”足尖一点,从窗口窜了出去。
程安气得咬牙切齿,而身上伤口全都清凉舒适,减轻了三分恨意。他一天又吓又被打,也累得狠了,无暇思考,就此昏昏睡去。
不知睡到几时,睁开眼睛天光大亮。他抬起手臂,见伤口颜色狰狞,壮着担子摸了摸,却不怎么痛。心下大安,想不知胡中月那是什么药,真是立竿见影,不知道能不能偷来配个几瓶。他跳下床招呼丫鬟准备早膳,丫鬟水玉看了他一眼,笑道:“三公子起来了?大人在柳树下好说歹说,才把贵人请回家,说公子一旦醒了,就和他们一起用饭。”
程安奇道:“什么贵人?”水玉笑着将昨天之事说了,程安一听‘红衣之人’便觉大事不好,急忙穿衣梳洗,冲到饭厅,见到那人,顿时眼前一黑,万念俱灰。
程大人见到程安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两股战战,以为他伤口痛,也不在意。程夫人在下首相陪,见到爱子,招呼道:“安儿,这位是胡公子,昨日道长说了,他是你命中贵人。你总气走先生,顽劣不知礼数。胡公子文采武功都好,已经聘他做咱家西席,你以后可要听胡公子的话。还不过来行拜师礼?”
程夫人说话时,程安已经摇唇鼓舌,急欲说话,只不敢打断。她话音一落,程安立刻急急的说:“娘,这人不就是当时那道人么?我看他才是妖怪,你快找人打他!”
程大人脸色一暗道:“安儿,你身上妖气还没去净么?”程安急道:“爹,我没有妖气,他才有鬼!”胡中月一笑,插口道:“公子身上确实有些妖气,难不成最近被妖所缠?若是净华道长修行不够,我也可为公子效犬马之劳。”程安一听,心胆俱裂,忙叫道:“不用了!胡公子,不,先生,请受晚生一拜!”跪地拜了三拜。
程夫人见他听了‘净华道长’四字便拜得如此痛快,又细查爱子脸色,见昨天所打伤口已经消肿,颇为神速,想必妖物既走,孩子身上伤痕便容易好些。对胡中月是贵人更信了几分。笑道:“安儿秉性顽劣,以后可要多麻烦胡公子了。”胡中月笑道:“夫人说哪里话,令郎有立雪之心,在下愚蒙,难无时雨之化。说不得,只能替二位管束管束。”程大人道:“胡公子不必客气,尽量管束便是。”
程安爬起来,心中只是叫苦。胡中月谈笑丰神俊朗,他现在只觉此人道貌岸然。一顿饭吃的无甚滋味,好容易程大人也放下碗筷,程安正想溜回房间睡觉,胡中月忽道:“程公子,今日书可温习了?”
程安见父母都看着自己,叹道:“不曾。”胡中月正色道:“圣贤之书,须当静读。每日三省,犹未能够。公子书房在哪,愚师这就和小公子一同去读书。”程安当着父亲的面不敢违逆,只得慢吞吞下桌,领着胡中月向程家子弟的书房走去。程府共有两个书房,一个是程大人办理公务所用,另一个是程家子孙读书所用。
胡中月看走到程大人、程夫人视线之外,猛地在程安臀上拍了一掌,道:“怎么走得这么慢!”程安被打中伤口,痛入骨髓,尖叫着跳了起来,叫道:“你以为混进我家当我师父就能随便欺负我么?要你的好看!”胡中月冷笑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来说这种大话。”程安眼睛一转,道:“我受了伤,走不快。不如你背我?”胡中月微微冷笑,右手一扬,手中黑漆鞭柄,银光鞭身,正是昨天打得他死去活来的长鞭。他在空中虚甩一记,啪的一声爆响,低声喝道:“我用它背你,成不成?”
程安见他拿出鞭子,顿时如坠冰窟,转头就跑。胡中月手腕一抖,鞭子灵蛇样卷出,缠中他脚腕,登时将他拉倒扯了回来。胡中月收了鞭子,似笑非笑道:“小公子怎的突然行此大礼?拜天地么?看蚂蚁么?还不快起来。”程安含泪爬起,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只知道打我,小人哉!”胡中月道:“真小人,胜过伪君子。你只会骗你爹娘,有何能耐。再不走我就打了。”程安抽抽搭搭,走路快了许多,将他领进书房。
程安直读了两个时辰的书,胡中月才允许他活动筋骨。从来没端坐过那么久,程安累得几乎筋折骨散。见胡中月坐在一旁,凝神不知看什么,长睫低垂,薄唇微抿,线条流畅优美,不禁心动。眼睛一转,借出恭溜出去,和小厮要了鱼线,叫他去监视胡中月,自己在门口轻车熟路的将鱼线绑在门槛上方一寸半分。只要胡中月抬脚跨出房门,一定绊他一个筋斗。书房门口是假山鱼池,这一跤跌进水里,再好不过。忽又想起胡中月乃是妖物,用寻常手段恐怕克他不住,便又嘱咐粗使小厮弄黑狗血。正忙得热闹,只见丫鬟来叫,说胡先生命他回去读书。程安便先回书房磨墨,想到今天此物便可显形,从此脱离苦海,不禁笑容满面。胡中月见他眼神斜睨旁视,也没说什么,只说他磨墨太偏,心思不正。不断让他重头再来。程安正欣欣然,自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便是把砚台都磨穿也无所谓。
晚间饭时到了,丫鬟前来请两人吃饭。程安故意让胡中月走在前面,见胡中月抬腿迈过门槛,全无障碍,大是失望。自己走时定睛细看,不知什么时候鱼线不见了。胡中月一直没离开书房,难道是风把鱼线吹走了?不由垂头丧气。
教书先生按理来说并不能和知州大人同席用餐。但胡中月是程安命中贵人,容貌华彩,程大人不敢掉以轻心。胡中月进了饭厅,站在门口向程大人问安后才施施然落座。程安见他走开,跟着进屋,左足刚跨过门槛,忽然一物狠狠一拌,他立足不稳,一个跟头跌进了饭厅。
胡中月笑道:“程公子今日礼数好齐全。”程安忍痛爬起,回头一看,门槛丄一物银光一闪,随即消失。竟然是那日道士捆他的细丝。心中又惊又怒,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大人初见儿子滚着进来,吃了一惊,随后鉴貌辨色,知道必定是胡中月捣鬼。儿子设套欺负先生一事,屡教不改,甚是令人头疼。若是在胡中月这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是一件好事。当下佯佯不睬,只和胡中月谈天说地。程安委委屈屈吃饭,想不明白细丝从何而来,如何不见。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胡中月被安置在东厢,进屋便是小厅,向里面走才是卧室,卧室下一间是浴室。他回房后便命人打水沐浴。程安躲在外面,听丫鬟说胡先生要洗澡,喜出望外,好容易等胡中月房中隐隐传来水声,他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向内张望,浴室房门紧闭,隐有灯光。他心中大喜,踮着脚尖走到他卧室,朦胧中果然见到床上一团红衣。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水声依旧。他才伸手翻找衣服。红衣布料□□润滑,从所未见,不由暗自称奇。然而翻遍衣服,别说细丝,连他给自己上药的药瓶都没见到。床上只有一套衣服,银两等物无一得寻。程安大失所望,不死心的爬到床上,连枕头都掀开翻找,一无所获。他坐在床上扁着嘴想“这姓胡的家伙把东西藏哪儿去了?”
身后胡中月平静的说:“程公子在此找什么?”
程安大惊失色,急忙回头,月光溶溶,胡中月披了一件中衣冷然而立,肤色如玉,长发滴水。程安虽不断挨打,然而胡中月打完后对他态度又颇为温柔,他便一直贼心不死,觉得此人只是欲拒还迎。月下看佳人,更是风情万种,不由将自己为何前来之心抛在脑后,笑道:“叫程公子太生分了,不如叫我一声‘安弟’如何?”
胡中月微微一笑道:“我是先生,你是学生,哪有称兄道弟之理。你在我床上找什么?”程安摆出个美人卧床的妩媚姿势,一手拄着头道:“月兄,值此良辰美景,你何必故作不知,不解风情?”胡中月笑道:“程公子,你还痴心妄想?”程安脸一红,强项道:“美人儿,我最喜欢你这烈性子……”话犹未已,胡中月上前一步,不知怎的就到了床边,一手将程安翻过来背部向上,另一手重重打下去。程安哪能躲得开,顿时痛得狼哭鬼号。胡中月随手将枕巾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按住他又打了两下,才住手扳过他脸,见他咬着枕巾哭得涕泗滂沱,皱眉道:“脏死了,赶快去把脸擦擦。”放开他,走到一旁自行擦拭湿发。
程安慢慢爬起,坐在床边挖出枕巾,不敢出声,默默哭泣。胡中月被他哭的心烦,道:“你哭什么。”程安不敢回嘴,从袖子里找出手帕胡乱擦了擦脸,臀部实在痛得厉害,缓了一会儿才低头向外走去。胡中月也不阻拦,等他走到门口推门,在他身后说:“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程安满是怨恨的回头看他,见他已将长发束起,发上银光闪闪,正是他想找的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