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堂堂知州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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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萧愁杀人。
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
胡地多飚风，树木何修修！
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低柔婉转的声音，伴着铮铮的琴声，在江上萦绕不绝。秦淮才女湘湘垂目低眉，玉指按捺，琴声绝响，美人如风。最后一个字余音袅袅，满座无不如醉如痴，当真是‘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哈哈哈！”
一阵不识相的大笑声打破了余韵的宁静，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坐在窗口的锦衣公子。这位面若冠玉，容赛潘安的公子程安挥一挥袖子，十分的快活。
“这样也叫唱曲子？唱的什么东西！出来玩就是图个乐，难道还像学堂样矫揉造作？全天下女人都像你这样唱歌，恐怕男人早都腻歪的跳河了。会不会唱思乡曲，唱点有趣的来听听？”
他笑声一出，湘湘便气白了一张俏脸，听得众人甚是欣赏般哄堂大笑，愤然起身，玉指纤纤指着软泥般瘫倒椅背的程安，娇斥道：“贱妾弹唱秦淮，春秋有五，所见文人骚客，大略风流。不意天地之间，乃有程安！”玉佩叮当，便要离席，程安也吊儿郎当的站起，走了几步，正好拦在湘湘面前，腆着脸笑嘻嘻道：“妞儿你生气了？生气时候也别样风流啊。”折扇一抬，挑起湘湘下巴，浮浪笑了几声。湘湘后退一步，凛然道：“贱妾卖艺不卖身，请程公子自重。”满座都笑了起来。
程安见大家会意，更是开心，湘湘后退，他便上前，两人之间总拉不开距离。湘湘后背已靠在琴上，退无可退，昂然道：“程公子便待如何？”
程安嘻皮笑脸道：“你说思乡，我可想起，你知不知道男人都是从哪里出来的？自然想回到出来的地方去啊。”伸手便去端湘湘下颌，旁边丫鬟急忙阻拦：“使不得，程公子，我家小姐冰清玉洁，等闲男人是碰不得的。”
“等闲？什么等闲，谁等闲！”程安抓住丫鬟，向外一推，丫鬟脚下一绊，急忙捉住桌布，差点摔倒在地，桌上碗盘被桌布一带，丁玲当郎掉下来许多，将旁边男子的衣服染了一片油污，男子急忙起身抓住丫鬟手臂骂道：“小贱婢，不长眼睛的么？”
湘湘刚要为丫鬟分辨，程安已凑了上来：“我今晚听你弹琴唱曲，听得不好，这笔帐如何算来？是等闲之人，便应付了事，还是我并非等闲之人，今晚能做美人儿的入幕之宾？”
湘湘怒道：“程公子，你一表人才，怎的如此无耻！”见那男子纠缠不休，冷然道：“衣服我陪你就是，何必如此喋喋不休。”男子放开缩成一团的丫鬟，无赖笑道：“你每个人都以身相许，哪赔得过来那许多！”
湘湘在秦淮名声极大，等闲公子确难见她一面。今天老鸨好说歹说，道程大人的小公子从京城回来，第一场就找她相伴，实在是天大的面子，万万得罪不得；平素又听说程大人清正高雅，想必公子亦非凡人，她这才答允，谁知道程安容貌固然堪言卫玠，性情举止却比下三滥更为不如，他带来的更是狐朋狗友，双双贼眼打量她全身。她高傲惯了，一时间气填胸臆，反而发作不出。正没理会处，窗口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程安本来坐在窗口，为调戏湘湘已经站到船中，窗口理应空无一人，这笑声起得甚是怪异，众人不由向窗口望去，顿时眼前一亮。一个红衣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斜坐窗沿，眉横目转，可谓‘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容貌英秀，难描难画。
公子见众人呆呆相望，笑道：“你们当真不顾廉耻，这许多男人欺负两个女人。”
声如洞箫，清明婉转。
程安顿时起了贪念，湘湘只一秦淮卖艺女，还一副高冷姿态，他早已不喜。而这公子却是天外飞龙，可遇而不可求。他心思一定，便堆起一脸笑容，肩膀一耸，一扫浮浪气息道：“公子此言当真有理。刚才确实是我的不是，被湘湘姑娘优美歌声迷了心窍，竟对湘湘姑娘动手动脚，好在公子当头棒喝，免我色欲熏心，做出些损我家风之举。还请公子过来，让我敬公子一杯，陪个不是，如何？”
公子笑了笑，程安的心也跟着抖了抖，听他发朱唇，起皓齿，说：“不了，我还有事在身。”程安急道：“能有多大急事，何必忙在一时？我是程知州家小公子程安，这秦淮我爹若办不成事，恐怕公子也找不到能办成的人。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听听，大伙儿帮你。”
公子笑眯眯的盯着他，听完才说：“你是程安？”
程安大喜，道：“是啊，本少爷外号玉面摘星。玉面呢，是谬赞我容貌风神俊朗，摘星呢，就是说我本事高强。现在玉面摘星在此，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公子微微一笑，眉目间满是风情，程安整个人都要酥倒了，听公子莺莺沥沥娇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总算找到你了！”
不好！
程安顿时惊醒，公子已从窗口跳下，一把向他抓来，他大惊失色，急忙躲闪，哪知京城武师教的轻功在京城打遍天下无敌手，回秦淮竟完全派不上用场，衣领被公子一把抓住，身子腾云驾雾般飞起，噗咚一声落进了外面的钱塘江。时值二月，江水冰冷，他被冷水一激，头脑空白，手舞足蹈拼命挣扎。窗口红衣一闪，公子已从窗口掠出，足尖一点，如风摆荷花般站在画舫顶上，冷笑道：“让你欺软怕硬，调戏妇女，今天给你一点教训！”
程安大喊：“我何时欺软怕硬！冤枉！不服！”
公子冷笑道：“回程路上，你敢说没有无端殴打王秀才？”
程安顿时语塞。王秀才的穷酸毛驴满街乱走，挡了他的马车，被他找几个闲人惹事，打了一顿。当时只顾在马车中笑，谁想到这个瘟神竟在一边？
公子见他认罪，道：“我已经替你赔了王秀才的毛驴，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江水好喝么？”
他这些话说得慢条斯理，程安在水中已体力不支，咕咕狂喝了几口水，惨叫：“救命！救命！”随他同来的众人都是些纨绔子弟，见公子举手投足，什么功夫都没看清，就把程大人的公子丢进水里，功夫既强，靠山又硬，哪敢冒昧救人，只暗暗叫苦，若是程大人公子出了什么事，画舫上众人全都脱不了干系。平白一场大祸上身。只见程安载沉载浮，马上便要一命呜呼。忽听一个女子声音道：“船家，还不下船救人！”
众纨绔与那红衣公子看去，船头站着的女子果然是湘湘。湘湘向红衣公子一福，道：“谢公子保全贱妾清白。”红衣公子还礼道：“久闻李湘湘姑娘色艺双绝，今日得聆仙曲，幸也何如。小生胡中月，见过湘湘姑娘。”湘湘含笑点头道：“公子谬赞，贱妾愧不敢当。如有机会，还请公子前来，贱妾有一曲，名为‘江水怨’，愿奏与公子听闻。”胡中月道：“既有如此纶音，改日必来叨扰。”
两人说来说去，舟子已七手八脚将程安捞了上来。他受此一难，极为萎顿，面青唇紫，倒在船头。胡中月从船顶跳下来，探他鼻息，已呼吸全无，急忙搭他手腕，幸喜微微跳动，便在他腰眼踢了一脚，让他仰面向天，一脚踏中他胸口，众纨绔惊呼声中，胡中月脚下用力，有节奏的踩踏他胸，踩了几脚，程安一口江水喷出，微微呻吟：“我死了吗？”
胡中月微微一笑，蹲下拎起他衣领，在他耳边低声道：“程公子，死的日子在后头呢。”
程安遭了大罪，发了两天烧。把程夫人急得眼泪汪汪。爱子六岁便被程大人送去京师，十年不见，每每想起，直是痛断肝肠。好容易从京师回来，却跑出去掉进水里，烧得满脸通红。程安自不敢说狎妓被人教训，只说自己和旧友思念故土，临江喝酒，不慎落入江中。程夫人念了两天菩萨佛祖，又买了贡品祭祀江神，四方神祇尽数打点周到。程大人初见儿子，觉得他顽劣犹胜当年，心下甚是不喜，但程安病得奄奄一息，他也极为难过，每天问汤问药，关心体贴，反将教训儿子的事忘在脑后不提。
第三天晚上程安终于退了烧，又休息了几天，精神初复，便思玩耍。程夫人静心礼佛，晚上必做晚课。这一日见程夫人又对着木鱼念念叨叨，程安便换了衣衫，派小厮拉了狐朋狗友出门游玩。许多纨绔想起上次胡中月的事，都推托不去。也有几个子弟贪图程家富贵，欣然答应。一行人呼呼喝喝上街来。
华灯初上，夜市正兴。程安许久没见故乡玩意，开心雀跃。这季节莲藕还嫩，不便剥食，糖丝藕片、糯米莲子却每季供应。程安买了许多小吃，边吃边看，嚼不烂的随口乱吐，吐到别人摊上，那人本想喝骂，见是程大人公子，只能忍气吞声，自己收拾。程安看也不看，只顾与朋友谈笑。几人吵闹中，忽见前面灯火闪闪，一群人围着不知在看什么。他大为好奇，将桂花蜜糕随手塞进旁边人手中，挤上前去，众人见他前来，呼啦一声给他让了个大缺口，他看到里面一个小厮执着灯火，另一位书生正挥毫泼墨。
见不是卖艺，程安转身想走，书生声音在后响起，说：“这篇《江洲赋并诗》，是小生不才之作。江洲自古风流名胜，多不胜数，佳人佳绩，层记迭出……”声音清润动人。程安回身看他，见书生眉目清美，神态风流，他又动了邪念：不知这书生这等拘谨之徒，在床上该是何等风情？想到此处，大声叫好道：“好诗！好词！好！”
书生顿时愣住，见程安跳跃鼓掌，笑容满面，不由疑惑的说：“小生拙作还没念，公子为何叫起好来？”
程安上前接过他手中文章看了一眼，只觉龙飞凤舞，风在水上吹出的瀫纹也比这个整齐易读。他仓促认不出来，便大声夸赞道：“看这文字，真乃如椽大笔，国之栋梁！我是程家程安，这位公子写出如此文字，当真令我五体投地，佩服不已。公子请了，今天由小弟做东，去我家喝一杯如何？”不待书生回答，便拉着他手外向外走，书生莫名其妙，不过听见有人喜欢自己文章，自然开心，又听说姓程，如此人才，想必是程大人家公子，如此轻易的结交权贵，倒是他始料未及。正想谦虚几句，忽听见程安倒吸一口冷气，松开他手，停了下来。他向前一看，一名国色无双的红衣公子双手环胸，剑眉微挑，一双眼睛直上直下，冷电似的打量着程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