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猫绿

2、第一章 糕点

　　他漠然地收起琴，自顾自走进屋内。
　　她背着小小的包袱，双丫髻一跳一跳地跟着他一路小跑进屋。
　　恰巧李嬷嬷从内室端了点心出来，又惊又奇地看着柳亦夏：“哟，这是谁家的小小姐啊？”
　　柳亦夏生气十足地扬起脖颈拍着胸脯：“我叫柳亦夏！”
　　李嬷嬷放下点心笑道：“原来是柳小姐啊，失敬失敬。来看你的未婚夫了么？”
　　柳亦夏大咧咧地爬上圆凳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嘴中含糊地嗯了一句。
　　她是从娘亲那里听说过的。皇上说，亦夏长大后就要嫁给六皇子，当皇子妃。
　　这个六殿下，是因为生病才会要娶亦夏。一直都住在避暑行宫里养病。
　　所以，她“离家出走”时，便灵机一动跑到了这里，来看那个生病的六殿下。
　　谁知道一个八岁的小女娃又是如何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呢！
　　李嬷嬷为人和蔼可亲，倒也不避讳什么礼俗。两个孩子已经打过照面了，熟悉熟悉也不妨。何况日后迟早都是要成为共枕人的，又有何不可呢？
　　柳亦夏猛然发现盘子里有几块极为精致的如意糕，忙跳下圆凳，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走到自顾自收拾琴弦的南宫扬身旁，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六殿下！”
　　南宫扬皱了皱眉，回头一看，迎上她一脸明媚灿烂的笑。这样礼貌恭敬的尊称，她却是极为放肆地吼出来的，声音却明亮地让人想微笑，不免听了怪异。
　　“什么事。”
　　“娘亲说，因为六殿下生病了，所以才要让我嫁给六殿下。可是娘亲说你一直都住在行宫里，住了那么久，没有人陪你，又生病了，一定很不开心。每次我生病，也没有人跟我玩，也很不开心。每次我不开心，娘亲就会亲手做如意糕给我吃。我吃了，就不会不开心了。你这里的如意糕比娘亲做的精致漂亮多了，也一定更好吃。所以，六殿下你吃了如意糕，就更加不会不开心啦！”
　　他微愣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明亮亮的，大大的。眼尾微微上翘，是很漂亮的丹凤眼。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虽然她日后长大了，不一定比得上父皇后宫里的国色天香，他却希望她能够一直都有这样明艳的笑容，一直一直都有这样简单的快乐。
　　柳亦夏见他许久都看着她不说话，有些失望地说：“六殿下你不喜欢吃如意糕吗？”
　　“不，不是的。”他抬手拿起一块如意糕放入嘴里。
　　她这才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满脸期许地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吃？”
　　他只觉得一股浓浓的豆沙馨香在他嘴里释放开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满满的甜蜜。他顾不得满嘴的美味，就鼓着腮帮子使劲地点了点头。
　　“哈哈……”她也笑得心满意足。
　　李嬷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南宫扬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许多，性子自幼寡淡冷漠。做什么事，都是一副沉静稳重的样子。小小年纪，便已经让人感觉饱经沧桑。他对糕点之类向来不感兴趣，偶尔吃了也只是略尝一点，不置可否。她是第一次看见他满嘴塞满了食物，还鼓着腮帮子露出满足的笑容使劲点头，像一个贪吃的孩子。
　　南宫扬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日尝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是无味无趣的点心，今日竟胜似天下无数山珍海味饕餮美食。

　　“禀六殿下，威震将军柳琮求见！”
　　南宫扬看了一眼身旁小小的柳亦夏，见她眼神流露出一丝胆怯。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允诺。
　　片刻，一脸焦急的柳琮就领着一队士兵急急地闯了进来，见女儿果真在此，便松了一口气，忙下跪行礼道：“罪臣柳琮参见六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敢问将军，何罪之有？”
　　“卑职管教无方，让小女惊扰殿下，请殿下恕罪！”
　　李嬷嬷在一旁开了口。“将军如此说倒是见外了。柳小姐与殿下的亲事乃是圣上下旨定了的，也就算是半个踏入皇家的人了。况且柳小姐脾性活泼可爱，聪明伶俐，颇讨人喜。将军得此一女，是将军的福气才是。”
　　柳琮见她不卑不亢，话说得巧妙圆滑，就知她一定是宫中的老人了。便也不敢得罪，道：“多谢嬷嬷夸奖了。小女性子鲁莽，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六殿下海涵。今日之事，卑职自知有罪，定当好好管教小女，他日定当亲自赔罪。”
　　“将军言重了。”
　　柳琮见他温和有礼，小小年纪处事便冷静周到，心下也放心一半。便冲柳亦夏唤道：“亦夏！还不来爹这里？”
　　柳亦夏恋恋不舍地看了南宫扬一眼，只得小跑回了柳琮怀里。
　　“打扰殿下安宁了！卑职告退！”
　　南宫扬看着柳琮拉着柳亦夏和一队士兵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便有些担忧了。
　　她一出生，就是如此“幸运”的命，得以嫁入帝王家。况且她方才说“我生病的时候，也没人陪我玩”。仅仅只是生病的时候没人理她而已么？连一份如意糕都要她的娘亲亲手去弄，恐怕除了温情，她在府中的日子，一定不大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