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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满帝京(中) ...

  •   严成季坐在木栏边,桌上摆着几样雅致小菜,酒还未开。楼外半雨半晴,浩瀚帝京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帘幕分为了两半,楼里楼外人声嘈杂,他在等,等那个在心里重温了无数次的脚步踏着一路梨花新雨而来。
      大堂里小二的招呼声响起,下一秒,柯梦山就掀开了帘子:“严成季,等很久了?”
      “不久。”严成季站起来,一眼就看见柯梦山头发边带着的晶莹水珠。他笑道:“坐吧。”
      柯梦山满不在乎的随手擦了一把,在严成季对面坐下。他有点犹豫地看了看桌上的两坛酒,先端起了茶。
      严成季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己则伸手拿过一坛酒,一揭封,浓浓醇香便充斥小隔间。
      柯梦山看出他的目光,道:“吕相大人说了,白天不准饮酒。”
      严成季爽朗一笑,喝了一大口,道:“我看你是越来越乖了。”
      柯梦山放下筷子,不满道:“胡说,我这是叫谨慎。”
      对严成季来说,这酒实在算不了什么。他透过清香望着柯梦山自称谨慎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柯梦山夹了一块卤牛肉,皱眉道:“你老傻笑什么。”
      “笑你啊。”严成季坦率回答。
      “……”柯梦山眼一瞪。
      “我又没笑你不好。”严成季道:“我笑你一点没变。”
      柯梦山想了想,也不知道这句话自己该喜该怒。眼前的严成季已然是个成熟矫健的男人模样,自己与他差不了多少岁,却成天被人笑话是个白面将军。柯梦山叹了口气,道:“我羡慕你啊。”
      严成季一愣,咳嗽了一声,道:“羡慕什么?”
      柯梦山瘪瘪嘴,没说下去。他眉头微皱,不知道想到什么,过了片刻,柯梦山拿了自己面前的碗,向严成季要酒。严成季替他满上,瞧着柯梦山用喝茶的架势抿了一口,道:“少喝点。”
      柯梦山喝了两口,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他用力眨眨眼,道:“辽海是什么样的?和我说说。”
      “辽海啊……”严成季端着酒碗,想了一下,道:“都是沙子,成天晒太阳。”
      柯梦山低声笑起来:“严成季你也没怎么变,我又想起从前先生让你做文章,你也就这么两句寡淡的话。”
      严成季见他笑起来,道:“我是粗人嘛。”
      梦山抬头看他,道:“这次回京多久?”
      严成季看了看楼外风景,道:“照例一个月吧。”
      梦山恩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出神地望着清酒。
      严成季顿了顿,问道:“你这几年过得怎样。”
      “挺好的。”梦山没抬头,低声接了一句。他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酒碗。他笑道:“大老远的回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给你接风。”
      严成季脸上笑容淡了,不舒服地咳嗽了一声,把酒碗里的酒喝干,道:“小子长大了,说话都一股吕伯伯的味道。”
      柯梦山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接话。严成季口中的吕伯伯是指吕相大人,严柯两位将军都同他交好,严成季和柯梦山从小到大饱受吕相教导,对他们来说,吕相大人既是严师也是慈父。不过柯梦山久居朝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敢再坦率的喊他吕伯伯了。
      严成季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京城虽好,但是条框太多,不如你和我一起去辽海,逍遥快活一年。”
      “刚才你不还说辽海满是风沙,太阳也毒辣吗。”柯梦山道。
      “你怕这个?”严成季道:“记得那个满山遍野打野鸡抓河鱼的小疯子是谁啊?”
      柯梦山哈哈一笑,翘起脚,大咧咧道:“我当然不怕,不过你平时都是在逍遥快活吗?”
      “当然不比你逍遥。”严成季看他开心,心里也舒服,夹了两筷菜,道:“不过酒是不少的。”
      “你这酒疯子。”柯梦山做给他个白眼,道:“小心让别人知道,参你一本。”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严成季爽朗道。
      柯梦山几乎有些迷恋他口中的辽海了,他日常行走在朝廷和官署,人情夹缝让他进退维谷,喘不过气。严成季却如此自由快乐,他蜜金色的皮肤,恣意潇洒的举止,都是自己学不来的。

      白景真批完折子,已经快到中午了。他偶一回头,却见遥遥天那头似乎飘着一瓣灰云。院子里绿草繁花却被雪白阳光晒得滚烫。他把笔放下,揉揉眼睛,不自觉得笑了一下:“李福全。”
      “奴才在。”门外的影子滑进来。
      “去叫柯将军过来。”白景真道。说完却不见人动静,他抬头一看,李福全正尴尬地站在原地。
      “去啊。”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语调却有不满。
      “回皇上……”李福全赶紧道:“不是奴才不去,是……是柯将军他一早就退职离宫了。”
      白景真一愣,半晌没有说话。
      “去哪了?”
      李福全被暴露在这危险的沉默下,头皮微微发麻:“柯将军说是为严将军接风洗尘去了。”
      “……”白景真久久没答话,不知过了多久,他笑了一声,沉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李福全走路不带声响地挪出了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阴沉着脸的年轻皇帝,他掐着自己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不知在想什么。

      严成季发誓自己从前绝对不知道柯梦山这小子酒量这样不好。才三碗下肚,就醉成一滩烂泥了。他隔着桌子没好笑地看着对面呼呼大睡的家伙,白玉似的肌肤上透着一层让人心跳的淡红,一丝不苟的束发下是小巧漂亮的耳垂,耳垂上凝着一层甜如蜜糖的阳光。
      这小子……严成季没叫人进来,兀自坐了一会。他不由想,这小子从前也在别人面前这么老实的醉过吗。
      柯梦山睡的异常安静,连一句梦话也没说,一滴口水也没流。严成季叹了一口气,脱下外衣将他轻轻遮住,才喊来小二。
      刚背着柯梦山出了酒楼,他就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柯梦山家在哪……
      柯老将军的府邸原本城西,但自从柯老将军夫妇两双双离世,柯梦山就暂居在吕相府上。严成季这三年都未回京,也不知道柯梦山换了住所没有。总之,是不能送回吕相家的。
      严成季可不想让柯梦山被打手掌心。脚步一转,他便直接朝自己家里去了。
      严成季习惯从后院进府,虽然骤然回来,但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吵嚷。倒是背上的柯梦山让老管家吓了一跳,老管家严七仔细地瞧了柯梦山一眼,道:“少爷,这是……”
      “嘘。”严成季冲他做了个眼色,道:“柯少爷喝醉了,我带他回来稍作休息,就到我房里。”
      “……哦,好。”严七觉得有点不妥,也没具体说出什么来,只好任由严成季去了。严成季随军回京家里上下都早知道了,尤其是严老将军和夫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严成季的房里一尘不染,一切都同他走时没什么区别。他轻车熟路地把柯梦山放在床上,一转头,又看见严七犹犹豫豫地跟在后面,皱眉道:“严叔,怎么了?”
      “没有没有……“严七嘴上说没有,眼神却闪烁了几下:“少爷,老爷和夫人都在院子里赏花,少爷要过去吗?”
      “赏花?”严成季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了:“父亲是越来越好兴致了,居然也会赏花。”这实在怪不了他吃惊,在严成季记忆里,父亲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要说赏花,就连安稳坐下来吃顿饭都是奢侈。
      严七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老爷还新修了个佛堂。”
      “……”严成季脸色诡异地看了严七一眼,没答话。
      严七笑着说:“如今老爷大不一样了,少爷见了肯定欢喜,不如现在就去前面。”
      严成季清清嗓子,又看了一眼床上睡熟了的柯梦山,道:“去便去吧,你吩咐一下下人们,无事不要过来了,晚上柯将军的饭菜也记得准备。”
      “记下了。”严七点头答应:“少爷尽管放心。”他没再抬头看那位柯将军。
      严成季久不在京里,性格又洒脱豁达,一些消息自然听不见。不过严七日里总能听见关于这位柯将军的一些风流韵话,比如夜里停在柳湖宅外的黑篷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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