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你听见过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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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谁说过，梦里梦到的都是在现实里遗失了的东西。
苏堇年很害怕做梦，所以她在快要睡着的那一刻，后背像安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坐直起来。
她转过头，木格子的窗外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住着的小巷，现在是凌晨三点，这条长长的小巷像一条蜿蜒的蛇一样安静的沉睡在黑暗里，世界静得只剩下自己安静的呼吸。
苏堇年的目光落在窗前那瓶从未动过的红色药酒上。
‘以后要是挨打了，就擦这个。’
少年独有的清润嗓音在黑夜里袭来，将她团团包围，看不见尽头的黑夜似乎一点点亮起来了。
苏堇年从床上爬起来，没敢开灯，轻手轻脚的走出门。
巷子里不宽的小道两旁挂满了怎么晒也晒不完的衣服，半干不干的湿气让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廉价洗衣粉的味道，融在这仿佛永远也看不见光的巷子里，就像通往地狱的气息。
苏堇年在这样的黑夜里走得并不顺利，时不时会撞到不知道谁家摆放在外面的垃圾和破得不能再用的旧电器，等她跌跌撞撞的走到巷子口，纤瘦的手臂被划开了几道细长的小口子。
她把渗出血的地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朝左边走去。
像是忽然掉入陌生的荆棘地里一样，苏堇年在这条走了四年的路上第一次感到寂寞和恐慌。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从光明一步步沦陷于黑暗，明知道逃不掉，所以连挣扎都小心翼翼起来。
‘以后我等你，我们一起上学吧。’
‘这是药酒，你收好了。’
‘以后受伤了，就擦这个。’
‘……’
回忆就像四周倾泻下来的灯光，明媚的铺满了一整条路，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等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停下来，抬头看向许暮歽家的方向。
今天早上他在这条路上对她说：‘明天我就不能等你上学了。’
初秋清澈得不像话的天空把许暮歽的话一字一句的在她耳边放大、重复。
‘因为我明天清晨就要搬走了，以后只能在班上说早安了。’
不是转校，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搬家而已，只是以后要一个人上学而已，为什么天突然就黑了呢？
房子里的灯忽然亮了，苏堇年躲在墙角远远看着，她绷直的身体在看见许暮歽提着箱子跟父母一起走出来的那一刻松软了下去，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颤抖。
她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缓慢的蹲下去，下巴抵在手臂上，面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苏堇年在天快亮的时候回的家，打开门，迎面而来的一耳光抽得她身子摇摇晃晃的倒向墙壁。
屋子里响起妈妈唐婉兰撕心裂肺的尖叫。
“苏建国，你这个混蛋，她可是你亲生女儿！”
“少他妈废话，”面色黝黑的男人将手上明灭的烟头摔在地上，转过头冲唐婉兰吼，“家里的钱呢？”
“家里的钱都被你赌光了，哪里还有钱……”
苏建国扯着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让你他妈的不给钱！说，钱在哪儿？”
“我妈说了，家里没有钱。”苏堇年清冷的声音冲淡了屋子里的喧嚣。
苏建国放下唐婉兰回头瞪着她：“你再说一遍？”
眼前这张明明熟悉的脸却太过陌生，苏堇年有一瞬晃神，她似乎在飘渺的空气里看见了很久以前那个宠溺的抱着自己的父亲。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苏建国挽起袖子走上去。
“别…我求你别打她…”唐婉兰慌忙扯住他的手臂，连声哀求，“别打她…别…家里还有点钱，我去给你拿，我去拿…”
说完，她急匆匆的跑进房间，因为走得太急，转身时装上了桌角，苏堇年深深皱起眉，看着那个步伐凌乱的身影冲进房间，然后拿着几张鲜红的百元钞走出来，手指颤抖的递到苏建国面前。
“给，家里就这么多了。”
男人粗暴的一把抢过，数了数皱起眉问：“怎么就这么一点？”
“家里真的没有钱了……”
话没说完，苏建国已经不耐烦一挥手：“滚开。”
唐婉兰一下子没站稳，被推得一个酿跄，险些倒在地上。
“你怎么不去死？”
一直安静的苏堇年突然开口。
时光似乎在那一刻凝固，那个冰冷的死字在晨曦破天而出的时候重重砸在空气里。
苏建国脸上的震惊被暴怒一点点取代。
“你说什么？”他把钱放进口袋里，走过去提起苏堇年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是不是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一刻，被像小鸡一样拎着的苏堇年忽然笑了。
她微笑着，用平淡至极的口气重复着刚才的话。
“你怎么不去死？”
苏建国抡起拳头朝她脸上挥去。
“不要……”
唐婉兰的尖叫在下一秒变成一口凉气倒流回胸腔，血液变得冰凉。
她看见苏堇年依旧微笑着的脸，还有…握着剪刀插入苏建国身体里的手……那双她舍不得让它干一点重活的手，此刻被触目惊心的鲜血染上了地狱的颜色。
“苏建国…”苏堇年轻笑着看着他因为痛苦和震惊而一点点扭曲起来的脸，用轻缓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听见过绝望的声音吗？
那是在地狱深渊被撕裂的身躯里拼命挣扎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要那么黑暗的活着呢？
为什么……
不去死呢？
‘啊！！’
清晨初亮的光里，一声痛苦的惨叫显得格外狰狞。
苏堇年扶着母亲不住颤抖的身体，目光冷漠的看着男人逃命一样的冲出家门。
那一年，正直豆蔻年华的她被铺天盖地的黑暗淹没了十四岁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