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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太后 按大清例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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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清例律,有两种人可以成为皇太后,一是先帝的皇后,在先帝宾天后被尊为皇太后;二是嗣皇帝的生母,无论她生前是何种品级,妃、嫔,甚至是小主,在先帝宾天后也将被尊为皇太后。
德妃娘娘属于第二种。由于四阿哥继承大统,成为大清帝国的皇帝,按照大清律,她将被尊为皇太后,以前与她平级,甚至级别比她还要高的佟贵妃、宜妃、惠妃等人,只能被尊为皇贵太妃、皇太妃、皇太嫔。
他迫不急待地举行了登基大典,于公,是出于政治斗争的需要,是为了防止政敌的反攻倒算;于私,是出于个人感情的需要,是为了尽快将额娘尊封为皇太后。成为皇太后的额娘,按照礼制将不能再居住东西六宫。借额娘迁居的机会,他要将凝儿解救出来。因为同样按照礼制,作为皇帝嫔妃的冰凝不可能居住到宁寿宫,因此额娘迁居的同时不能一并将凝儿也迁走。
紫禁城里的东西六宫是皇帝妃嫔的住所。大行皇帝的嫔妃们被尊为太后、太妃、太嫔后,将搬至慈宁宫、宁寿宫--先皇后妃居所,以便新皇的后妃入主后宫。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下,德妃连皇太后的封号都不接受,更不可能搬到宁寿宫去了!
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说母子连心,但德妃与四阿哥这对母子之间除了倚靠血缘关系维系以外,两个人几乎完全就是形同陌路,难以寻觅到母子亲情,居然比父子亲情还要差。
这种结局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可又是老天捉弄人的结果。德妃于康熙十七年生下四阿哥,当时的封号仅仅是德贵人,尚未成为一宫之主。按照宫规,只有“嫔”以上的一宫主位才有资格抚育皇子公主。而此时,孝懿皇后(当时的封号是佟佳贵妃)刚刚遭受丧女之痛,于是皇上就将四阿哥交由孝懿皇后抚育。
孝懿皇后对四阿哥这个养子倾注了全部的母爱,而且此后孝懿皇后一直再也无所出,因此对四阿哥更是备加呵护、疼爱。相反德妃于康熙十八年,因为生育四阿哥而母凭子贵,被封为德嫔,终于拥有了自己抚育皇子公主的权利。此后,她又连续生育了六阿哥、七公主、九公主、十二公主、十四阿哥,随着这些皇子、公主的陆续出生,她与四阿哥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漠。
相反,四阿哥对自己的养母――孝懿皇后感情深厚、诚孝备至,即使孝懿皇后去世多年,他仍深情地表白着:“生恩不如养恩大。”而同时,随着六阿哥的年幼即殇,德妃将全部感情都投入到亲自抚育成人的十四阿哥身上,其浓浓的母爱之情溢于言表、毫不掩饰。
由于幼年时期缺乏德妃的母爱关怀,四阿哥成年之后,与额娘的关系基本都浮于礼节性的尊重。两个人既陌生又熟悉,既理智又冷淡,既悲哀又伤感,他们原本是被宫规所伤害极深的受害者,然后他们又彼此地相互伤害着。
自从拒受谢恩礼和朝贺礼事件过后,他与额娘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两个人原本就如覆薄冰、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更是几乎就达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此时的德妃已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而他却是更加小心谨慎,却又坚持不懈,他必须要继续付诸无数次的努力,为了他的江山社稷名正言顺,为了他的凝儿重获自由。
按照惯例,他将额娘尊为皇太后的同时,要给皇太后上尊号。为此,他将此事极为郑重地交予了礼部办理。
礼部现由八阿哥廉亲王负责。他在皇阿玛过世的第二天就被皇兄晋为亲王并掌管礼部。对于这件事情,真是让八阿哥左右为难、无所适从,简直就是接到一个烫手的山芋。
目前这种结果八阿哥最为乐见,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而且他掌管着礼部,为德母妃上尊号是他份内之事。但是,这件事情如果办好了,皇兄也会认为是理所当然,不会领他的情;如果办砸了,还要迁怒于他,甚至追究他的过失。这才是让八阿哥头痛不已的原因所在。
八阿哥虽然在内心中一直没有放弃与四哥一较高低的野心,但此时四哥的皇位已经坐稳,任何明面上的反抗都会被无情的镇压,因此他只有向夺嫡前的四哥学习,韬光养晦、深藏不露、明表忠心、暗做手脚。
此时接到这个任务,他立即吩咐内阁翰林院,三日内拟定出皇太后的尊号;同时他要求礼部,将皇太后的表文、册文、金册、金宝一并于三日内制作完毕。两个衙门对此也是丝毫不敢怠慢,全都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了廉亲王的命令。
看到八弟呈送上来的册页,他先翻了翻,对于表文、册文之类的,他只是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些全都是公式化、程序化的溢美之词,一般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后那一个,应该就是尊号了,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内容。待他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仁寿”二字。对于这样一个既无功也无过的尊号,他开口问道:
“尊号是由何人所拟?”
“回皇兄,乃徐元梦、蔡珽、汤右曾三人共拟。”
“你,还有内务府总管海保、噶达洪他们,替朕去一趟永和宫,劝说皇太后接受尊号。”
“皇兄……”
“怎么?”
“臣弟遵旨。”
刚完成了给德妃娘娘上尊号、制册宝的差事,八阿哥本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哪里想到,皇兄根本不给他片刻的喘息机会,马不停蹄地又给他委派了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劝说德妃娘娘受礼。这是一个更为难办的差事!
关于尊号的事情,虽然他早就预谋地把一切都推到了翰林院那三个倒霉鬼头上,但是刚刚回话的时候,他一直胆战心惊,生怕被皇兄抓了什么把柄而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脱了干系。可是现在领到的这个劝说德母妃的差事,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无奈之下,他只得赶快去找海保和噶达洪这两根救命稻草。反正刚刚皇兄只是说让自己和这两人去劝说,并没有进一步指明是要求他们分别前往还是一同前往,因此八阿哥决定还是与这两人一同前往为好,万一将来皇兄指责自己办差不力的话,还有两个证人可以替他开脱一番。
果不出八阿哥所料,德妃一听八阿哥此行的目的要劝说她接受皇太后尊号一事,气得咬牙切齿,也顾不得还有外臣在场,直接劈头盖脸地将八阿哥一顿痛骂:
“八阿哥,你现在可是廉亲王了,加了官、进了爵,你的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开始要替你的主子说话了!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四十七年的时候,你被先皇斥责,当时可是只有老十四,挺身而出,为你仗义执言,力保你别无二心,惹得先皇拔出佩刀要杀了老十四,幸亏被五阿哥劝住了,可是还是被打了二十大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还被先皇忌惮,差点儿失了恩宠。
八阿哥,这些你都忘记了?这些天来,本宫可是发觉,你的忘性真大呢!不就是被封了个亲王吗?你就将兄弟情分全都抛在了脑后,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你辜负了老十四的一片真心,辜负了先皇对你的教诲,你真是让本宫心寒彻骨!“
一番话,说得八阿哥既羞愧难当、抬不起头来,又理屈词穷、无言以对,唯有侧立一旁,久久不语。海保和噶达洪两人见气氛如此尴尬,也知道如果他们上前劝说也会自讨一番羞辱,但是这是皇上交办的差事,再难办,也要硬着头皮去办,否则将来如果交差?
见此情景,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噶达洪是皇上刚刚任命的内务府总管,绝对是皇上的心腹之人,而海保则是以先皇遗臣身份继续留任,两个人与皇上的亲疏远近不言而喻,况且也这是噶达洪效忠卖命的机会,于是他赶快抢先一步说道: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为您上尊号、尊奉您为皇太后,这是大清律例、祖宗家法所规定,廉亲王此行也是遵循理法之举,望娘娘体恤。”
海保见噶达洪表了态,他也赶快上前一步说道:
“噶大人所言极是!微臣奉先皇之命,总理内务府也有些年光景,还请娘娘体先帝之心,一切以保大清江山永固为先。”
面对这两名内务府总管大臣,德妃不得不顾及皇家脸面,强忍愤怒,回言道:
“目前,先帝梓宫大事正在进行,所有的人都悲痛万分,无以复加,本宫更是悲痛欲绝,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来接受太后的尊号?如果所有的皇子皇孙、王公大臣们都能体先帝之心,尽力办差,以保大清江山永固,本宫深感荣光,要比接受太后尊号之事强多了。”
说完,德妃自行起身,径直回了里间,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德妃娘娘的话在情在理,噎得他们是哑口无言。事已至此,三人也知无可奈何,只得相继告退。退到屋外,八阿哥想了想,对那两个人说道:
“今日之事,由本王与两位大人共同回禀皇上为宜,因此还请两位大人一定要据实禀报。”
“廉亲王您这是客气了!”
这两人都知道廉亲王与皇上之间的恩怨情仇,此时暂居下风的八阿哥分明是生怕被皇兄挑理治罪,于是拉上他们俩个倒霉鬼做垫背的。因此闻听此言,两人是既胆战心惊,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随廉亲王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