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千钧 他没有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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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快！
昨天得到代皇阿玛祭天的圣旨，他确实是激动万分，欣喜异常！甚至想像着那个位置已经是囊中之物、胜券在手。可是今日刚刚出了王府，还在前往斋宫的路上，他却又是另一番焦虑心情。
斋戒三天，祭天一天，他要远离皇阿玛整整四天！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皇阿玛此时身患重病，他却在远离八十里地之外的南郊天坛！虽然只有八十里地，但是与十四弟的四千里地又有什么区别？此刻的他，身处斋宫之中，分身乏术。其实，即使他身在畅春园之中，被众多的兄弟们环伺左右，随时都有可能会出差池，更何况现在是要将一切都托付给隆科多？渐渐地，一种强烈的即将失控的感觉急急地涌上他的心头。
越想越是心中没底的他一到了斋宫，就立即吩咐秦顺儿：
“去一趟畅春园，代爷向皇上请安，同时禀报皇上，斋宫这里一切准备妥当，请皇上放宽心。”
“爷，要不要见隆科多大人？”
一听到要替爷向皇上请安，秦顺儿立即就明白，爷是不放心皇上那里，名义上是去请安，实际上是去打探消息，因此他立即就问出了那个问题。
是啊，要不要见隆科多舅舅？他当然想见见隆科多，他急于了解畅春园的消息，可是他又担心人多眼杂，虽然秦顺儿办事一向小心谨慎，但这个关键时刻，真是一丁点儿的差池都不能出，因此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
“不用了，请过安回来就可以了。”
秦顺儿走了，这七、八十里地，打个来回再加上请安，至少也需要两、三个时辰。王爷派走秦顺儿，一直坐立不宁。虽然秦顺儿这小子办事非常机灵，但是现在实在是太关键了，自己又远在七、八十里地之外，他仍然是不放心。
秦顺儿走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将高福叫到跟前：
“一会儿，你去一趟畅春园，替爷向皇上请安，并禀报皇上这里一切都好，请放心。”
“爷，秦公公不是？”
“这正是爷要吩咐你的，你稍晚一些动身，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吧。”
吩咐完了，他仍然是一点儿都放心不下，心烦意乱之间，又将莫吉叫了进来：
“你做好准备，末时出发去畅春园，替爷向皇上请安，并且禀报皇上，这里一切都好，请皇上放心。”
“爷，就这两件事情？”
“对，如果还有的话，爷会再吩咐你。”
在他焦燥不安的等待中，终于听到了秦顺儿的声音，来不及等秦顺儿请安，他上前一步，急急地问道：
“怎么样？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给爷请安。皇上那里还是老样子，既没有好，也没有不好。”
在斋宫的他，犹如困兽，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第一手消息。
皇阿玛虽然身体不适，但一直由太医们进行会诊，汤药不曾间断。皇阿玛下旨由他代为祭天的时候，他尚未从皇阿玛的脸色上看出来有什么不适的神情。虽然皇阿玛的病情一拖再拖，但病情一直平稳，没有突发急症的样子。因此，尽管有些人心存不祥之感，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皇阿玛会走得这么快，快到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十一月十三日，斋戒的第三天。经过前两天一日三次向皇阿玛请安，一直都很平稳，他终于放下心来，因此今天虽然还是安排了一日三次的请安，但已经没有前两天的心急了。此时已是五更天，他正要准备起床，突然传来了秦顺儿的声音：
“爷，宫里的吴公公前来传旨！”
一听说宫中的太监来传皇阿玛的圣旨，他有些预感不妙，于是立即来到斋宫前殿，跪迎圣旨。情况紧急，此次只是口头圣谕：
“皇上宣和硕雍亲王进见，由吴尔占代行祀典。”
他几乎惊呆了，不但将他召进纪畅春园，甚至连代替他行祀典的人员都确定了下来，难道？不会，不会。他全力抵抗着那个想法。虽然将他从斋宫中召去宣见，这是一个多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即使是接旨的那个时候，他都不愿意承认，甚至刻意地回避着，这一次的召见，竟然是他见皇阿玛的最后一面。
这八十里地，他直接策骑急奔而至，几乎恨不能马匹能够直接腾云驾雾，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够到达。寒冬腊月里的一路狂奔，令他到过畅春园后，全身都几乎冻僵了。
十三日的凌晨，皇上的病情急转直下。他感觉到自己这次真的是要熬不过了，因此在丑刻（凌晨1-3点）立即命人急召当时在斋所的四阿哥前来畅春园。
稍等了一段时间，皇上预感情况愈发严重起来，因此在四阿哥尚未到来之前，又在寅刻（凌晨3-5点）将在京城里的阿哥们，包括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等，全部召来（此时五阿哥胤祺因奉旨前去祭奠东陵而不在京城）。
当所有的阿哥们到齐之后，王爷终于在巳刻（上午9-11点）赶到畅春园。一到行宫，他立即翻身下马，便急急地进入清溪书屋的寝宫问安。可是进入寝宫的他，远远地见到平躺在病榻上的皇阿玛，他赶快跪倒在地，小声地请安，却没有听到一丝回音。无奈之下，他只得退出寝宫。
黄昏时分，皇上终于睁开了眼睛，待听李德全禀报雍亲王已经抵达并请安的消息后，他示意让四阿哥进来。
得到李公公的传话，他立即进了入寝宫，见到的依然是仰卧床榻的皇阿玛，才两日不见，脸色灰黄黯哑，神情僵硬落寞。听到声响，只微微抬了一下眼睑，混浊的眼睛，无神的目光，让他的心中陡然升起无限的伤感。
这就是他崇敬了一生的皇阿玛！少年登基、智擒熬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多伦会盟、廓清漠北、巩固皇权、国泰民安……丰功伟绩，不胜枚举，文治武功，国泰民安，开创了一代大清盛世，足以青史留名，彪炳千古！
这就是他仰视了一生的皇阿玛！一生治国勤勉，完全称得上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一代英主。此刻却是如此的瘦弱、疲惫，生命的烛火随时都将会熄灭。
这个曾经令他又敬又畏的皇阿玛，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更是觉得那么的可亲可爱。虽然他与皇阿玛之间，是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君臣之沟，但是相比较其它兄弟而言，他从皇阿玛那里得到的父爱，仅次于二哥，曾经的太子殿下。
大哥与二哥年纪相仿，皇阿玛将所有的父爱都倾注在太子身上的时候，大哥不可避免地被忽视、被冷落。更何况大哥只是惠妃所出，而二哥是皇阿玛最爱的结发皇后所出。
而三哥更是自小就被抚养于内大臣绰尔济家中，与皇阿玛的关系自然是君臣胜于父子。
而他，四阿哥，虽然母妃出身不够高贵，但是自从生下来就养于佟佳贵妃的宫中。当时的后宫，随着两位皇后的相继过世，中宫虚位以待，佟佳贵妃作为位份最高的妃子，统摄六宫。作为佟佳贵妃的养子，四阿哥占据了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顺理成章地受到了皇阿玛更多的关注，甚至是亲授算学。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皇阿玛虽然威严，但也可亲。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子亲情渐渐地演化为君臣之礼，特别是这些年以来，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皇阿玛，而他也不是皇阿玛的四阿哥，不过是文武群臣之一而已。
但是此刻，望着病榻上衰老、虚弱的皇阿玛，那个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皇阿玛已然只能存在他的记忆中，他似乎更喜欢现在皇阿玛，因为他们终于又可以更像一对父子。恍惚间，仿佛像是回到了年少的时光，那么令人留恋、难忘的少年时光。
就在他的思绪飘忽到四十年前的时候，突然，皇阿玛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四阿哥？”
“回皇阿玛，正是儿臣。”
“走近些吧。”
“是。”
他起身向前，跪在皇阿玛床前的矮榻，近距离地面对皇阿玛面如缟枯的面庞，他的泪水夺眶而出，继而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忍心他的皇阿玛就这么离他而去。
“四阿哥，哭什么？从前也不见你哭，怎么这么大了，反而学会哭了”
“皇阿玛，儿臣不孝……”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四阿哥不必哀伤。朕在位六十一年，前无古人，相信，也是后无来者，朕已经非常欣慰。这些年来，四阿哥对朕孝心一片，对兄弟恭敬友爱，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是欣慰。望四阿哥能够不负朕的重望，勤政爱民，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四阿哥，你要牢记在心……”
“皇阿玛……”
他早已经泣不成声。是的，他想要得到这个位置，想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从一废太子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使用了很多很多的计谋、手段、机关、谋略，韬光养晦、避其锋芒、暗交权臣，数也数不清。可是，当这个位置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但没有成功的喜悦，反而是亲人逝去的无限悲伤。他甚至在想，如果能让皇阿玛多安康一天，他宁可不要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千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