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羽杀刃》千穹翳亚

2、第一幕·流亡 近月抬头看

　　人们沉默而疲惫地朝着寒漠前进。
　　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精疲力尽，没有水和食物，甚至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可供休息的时间，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别无选择。鸽白城位于鸽族疆域的最北面，鸽白城的西方是大鸽要塞，驻扎有鸽族的军队，鸽白城的东方是鸽桦城，居住着鸽族从其它蛮族处掳来的俘虏，他们尽管还没有落得被驱逐的下场，却也无力，无胆留下鸽白城这一批被驱逐的袤人俘虏和他们的后代。
　　他们只能朝北走。近月跟随在队伍里，默默地计算着抵达寒漠边缘的路程和时间。寒漠是位于大陆极北的一片沙漠，与别处的沙漠不同，这里白天的温度也是奇低无比的，在其他的地方，这样的温度足矣让水结冰，可是在寒漠里无论多冷，水从来不结冰，天气在恶劣也从来不下一片雪，沙子又粗又硬，白天黑夜都冷的渗人，活像是一滩滩的冰粒子。
　　但是这并不是寒漠令人惧怕的全部原因。寒漠的中心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地，冷而封闭。没有任何植物和动物生存——它们从来没有踏足寒漠的中心一步，传言那里没有风雪，一年里只有两天，一半是太阳永不落下的白天，一半是太阳永不升起的黑夜。那是一片拒绝生命存在的死亡之地。不过，比起寒漠中心的冷极——更加令近月担忧的是寒漠外围和中部生活着的动物，狼，似乎只有它们能够生活在这样的不毛之地，寒漠里的狼有着雪白的皮毛和比其它地方的狼高大一倍的身材，它们的爪子是它们同类的两倍长，它们的牙齿太长，以至于戳出了嘴角，森白如同一把古剑。它们凶残而嗜血，仿佛是寒漠的守卫者一般，千万年来始终生活于此。
　　近月抬头看着昏暗的太阳，再走上一天一夜，他们就将再也看不到黑夜的来临了。可是人们仍然麻木地走着，走向他们的死亡，他们别无选择。
　　可是近月不想就这样死掉，就这样在一片遗失了故国的土地上被蛮族人赶向他们的死神。他知道这些蛮族——所有生活在关外的人们，他们都把这片广无边际的寒漠当作是最大的神灵与死亡的禁地。寒漠太大了，大于所有种族所有部落关外关内的土地加在一块儿的总和，他们本能地对这块气候反常的大地心怀畏惧。近月想起了以前听过的故事，这些关外的勇士把寒漠看作是最伟大的地方，当他们的头人老去的时候，头人将会独自走进寒漠里，让寒漠里唯一的生灵——羽狼将他们高贵的身体吞噬，作为他们最崇敬的天葬。
　　近月自嘲地笑笑，如今他们这些“罪人”也将要享受到这最高规格的丧葬了么。他呲牙咧嘴地叫喊起来，干涩的声音像是一把破烂的刀在铁片上抓划，声音凄厉，但是人们沉默地走着，无人理会他，也许他们和他一样疯了，也许他们早已经麻木了。
　　这是一场悲剧的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