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西归》封情

4、玫瑰葬礼 “冷月亮，

　　“冷月亮，你快来瞧，我栽的花怎么样！”眼前满身是泥的人而可不正是昨日还飒爽英姿的霜少爷么。我一笑，拿起绢子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泥，“笨星星，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今儿倒是不练剑。练起种花来了？打算和伯父一样，大隐隐于市？”
　　“谁要像我爹一样，整日弄些花草，那都是文人做的事。我一习武之人只懂舞剑弄刀，也没他们那闲情雅致。你猜这两株是什么花”星目亮晶晶地盯着我看，满脸的期待。
　　“同心并蒂莲，相思相望不相见。芙蓉秋上采，相伴相守永相依。可是芙蓉花？答对我要礼物哦！”我收起绢子，答道。
　　“知我者莫若冷月亮啊！哈哈！！”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只见他的掌上静静躺着一支花梗空镂的芙蓉簪子，坠着清晨的露珠，甚是可爱。
　　他插在我的发髻上，温柔地说：“这是用我们昨日花斗后剩余的一枝花梗做的簪子，你可喜欢？”
　　他的眼中满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温暖如春。我按捺着心中的感动，眼角泛泪，哽咽着说：“长这么大。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很好看。谢谢你，星陌。”
　　他用手拭去我眼角的泪，刮了一下我鼻子，“傻月亮，哭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安静地笑着。
　　星陌的心里像被无数小针细密地扎了一下，心疼得很。每次看见她的笑和因为一些平凡无奇的小事落泪时，心里就止不住的心酸。其实，从母亲和下人那也略微听了一些孤月的事情。父母双失，孤身流浪，无处寄托，身世可怜。说不上为什么会特别关注她，也许因为志趣相投，也许因为同情，就想给她温暖，就想对她好。
　　因为，害怕看到她一个人静静的样子，空洞的眼神，寂寥的背影，冷淡寂寞，好像随时可以离开，随风而逝。
　　而他，不舍。
　　“今儿中秋，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告诉星星，星星都会满足你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神色怅惘地说：“今晚，如果可以，想和霜伯父，霜夫人，还有你，一起吃顿团圆饭。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团聚，我知道我是一个外人……”说到此，声音渐低。
　　“笨月亮，你怎么是一个外人呢？我爹娘早已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了。今日一定要一起吃团圆饭。一家人。”星陌握着我的手，坚定地说。
　　心里，有一团火，慢慢燃烧，烧破黑夜的静默。终于有了光在照耀，月亮是不是从此，可以不再一个人流浪，一个人守着那片黑暗？
　　以前每逢中秋，母亲都会带着我亲手做月饼。天还未亮就到山里采集露珠，寻找各色花香，和面，做陷，上锅。一个个模样精致的月饼热腾腾地装在盘子里，再下几道菜，配上一壶花雕，一轮皓月，等着父亲。直到月亮没于黑暗，一点银边也不见，饼热了又热，菜凉了又做，酒换了一壶又一壶，然后东方的亮光刺得我和母亲的眼睛睁也睁不开，也未见父亲。一桌佳肴，付诸江水。母亲一盘盘地倒掉，倒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眼泪，自己的期盼和相思。
　　所以，中秋对于我而言，是最痛苦的日子。看的不是团聚，品的不是甜蜜，，而是神离的折磨，最苦的心思。
　　第一次与霜伯伯他们过中秋，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期待。私自也跑到厨房，按着记忆中母亲做月饼的方法，做了一盒芙蓉桂花饼。放在八宝盒里，心下高兴。
　　想起霜夫人最爱饮新鲜玫瑰露，只可惜此时已过了玫瑰盛开的季节。正发愁倒哪儿去寻，忽地记起南边边境处因接壤太阳之乡——烈国，那儿的玫瑰是终年不衰，心想不妨一试。
　　收拾采集工具，便出了门。
　　驰马如疾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边境火玫城。因是边境重地，有重兵把守。观察了地形，瞅见有那么一丛玫瑰花地无人把守，只是已入烈国境地。凭己的功夫，应当能做到悄无人知。
　　翻过边境的空隙，以最快的速度摘取玫瑰。此玫瑰到了秋季还盛开得如火般耀眼妖媚，朵朵大而娇艳。采摘完毕，正准备抽身离开。手却被人拉住，转身一看，对上一双红色的双目，赤如玫瑰，耀如太阳。他问：“你采了我的玫瑰，我要了你的命，可否公平？”
　　我皱着眉，盘算着对策。小时候母亲曾和我说过，烈国的人个个都武功高强，如果遇上，切记要智取不可以武取胜。
　　我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毫不回避地说：“今日正逢中秋，家母重病在床，只想再尝一次玫瑰露。可这季节，小女也无处可寻，只好出此下策。今日如果公子放过我，他日小女必当涌泉相报。”
　　他放开我的手，摘了一朵玫瑰，放在手中细细把玩。“放过你？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想必公子也是为人子女，可以体谅这份孝心。”
　　他沉思了一会儿，颔首：“今日我放过你，只不过这玫瑰留不得了。”，语毕，将我的包袱扔与花丛中，燃了一把火，将数百朵玫瑰付之一炬。火光连天，玫瑰嗜血，我呆住了。焚花之人，必是心狠手辣。转念一想，他根本不是要放过我。此火已引来守卫无数，逃得出去便相安无事，逃不出去，轻则一死，重则连累霜家，甚至成为两国交战的借口。
　　我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以青云点鹤的速度飞奔出了烈国。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仅剩几朵玫瑰，松了口气。
　　只是那人矗立在玫瑰花的葬礼中，沉沉地微笑。
　　回到霜府已是薄暮时分，匆匆酿了玫瑰露，提上八宝盒，往兰芷厅走去。只施了薄薄粉黛，鬓上戴着今晨星陌送的簪子，换上夫人前些日子买的轻纱，说不上华丽，至少庄重。推开门，还未有人至。吩咐厨子上了菜，将月饼仔细地分好，玫瑰露斟满。坐着，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等了个把时辰，还未见人归。心想不会出了点儿什么事吧，赶忙问管家：“老爷和夫人呢？这么晚也不见回来？”管家看着满桌的菜肴，略显难色地说：“本来说好了回来过中秋，可正巧儿遇上了世家纳兰家，估摸着被留下了吧？”
　　我的心，也就淡漠地如从前一般，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仅抱着一丝希望，“那，少爷呢？”
　　“少爷前儿被王爷召唤有要事相商，至今未归。”
　　“我知道了。麻烦管家了。”
　　看着满桌的菜色，恍惚与母亲准备的情景重重叠叠。母亲失落的神色，砸在心口，一刀一刀，全是伤痛。如今心里却更难过了几分，一点芳心冷若灰。以前是知道父亲不会来，因他从不基于任何承诺。可是如今，承诺落了空。结局却也是一样的。
　　我默默地坐下，一个人，一勺一口，吃着团圆饭。吃着吃着，嘴里直觉发苦，便也吃不下。收拾了桌上，倒了玫瑰露，倒了月饼。倒了那些不该有的情感和期待。
　　月光愈发的圆润，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全是冰凉苦涩的泪水。小声地对着月亮，唱起《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远处，有一男子，立在风中，侧耳倾听。玫瑰红的锦袍随风而动，像极了夜晚高贵的玫瑰之王。而他的眼中，深得望不到底，涌动着，看不清的波澜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