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水凝蓝》蓝染鱼

7、两两相顾 今

　　今天是墨涵到报社工作的第一天，墨涵穿了一件荷叶领的衬衣，外搭一件卡其色的小马甲，下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西裤，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子泽知道妹妹要开工了，昨晚半夜专程回家，目的就是今早上能够送妹妹去报社。在车上，子泽告诉墨涵，不要委屈自己，如果干不习惯或者同事不友善就回家歇着，跟偲涵一样跳跳舞约约会也是不错的。墨涵说他乌鸦嘴，还没报到就希望自己被同事排挤。
　　刚走进报社的办公室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这不是上次在万乐门里泼赵息城酒的那个小姐么？”“小声点，听说是有背景的，是秦竹亮的亲戚。”墨涵有些不悦，但是她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没有大的影响就好，被人嚼嚼舌根也并无大碍，便径直走向了社长办公室。
　　社长是个年龄大概五十来岁的男子，头顶头发已经掉光，不过长得倒挺儒雅。“您好，我是沈墨涵，秦书记安排我今天来报到的。”墨涵笑着说，递上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编辑点了点头，“墨涵小姐好。鄙人姓吴，名舒然。”然后看了一下墨涵的毕业证书，上边全是洋文，但是大概能够看出是名牌大学的毕业证，分别是学士和硕士的证书。
　　“吴社长好，以后叫我墨涵就是了。我才回来，很多事情不懂，还请您以后多多指教。”墨涵微微的向社长鞠躬。
　　吴社长也显然没有料到这次秦竹亮安排过来的人一点架子也没有，便对墨涵很和蔼的说，“指教倒是说不上，以后毕竟要靠你们年轻人的，我们也只能帮你们出出主意罢了。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秦书记刚打电话过来说，要安排你出一个采访，估计时间有点长，是去珠港。”
　　“珠港？我么？社长，您弄错了吧？我才报到呢，连记者证都没有，怎么能出采访呢？”墨涵吃惊的说，墨涵显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回家才四五天就又要出差。
　　“怎么会错呢？记者证我已经帮你做好了，你拿去就可以了。我先带你去办公室看看，完了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明天直接去珠港，秦书记说之后的事情会亲自联系你。”吴社长递给了墨涵了她的记者证，上边有报社的公章和自己的照片，然后带着墨涵去了办公室。
　　报社一共分为两层楼，一层楼是编辑的办公室，一层是记者的办公室，不过都很简单，都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放了很多桌子，一个人一张桌子办公。墨涵的桌子靠着窗户，外边是挺拔葱翠的悬铃木。
　　“你以后的办公桌就在这里。”社长对墨涵说，“我也知道，你是留学归国的，并且在云洲也做过记者，希望以后能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我就不耽搁你了。你现在可以回家收拾东西了。第一天报到就安排你出差，我也十分不好意思，不过既然上边这样安排了，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工作。”
　　墨涵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还未走出办公室就已经听到了其余同事的闲话。“看到没有，才来就出差！”“那是，人家上边有人。”“少说话，多做事！”
　　墨涵纵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出差，毕竟当时是自己要求去报社工作的，秦竹亮也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如果现在好逸恶劳的不去了，那么拂掉的是雾月党书记的面子，并且秦竹亮这样安排，也自然有自己的深意。

　　沈太太正在院子里摆弄着花草，见墨涵这么早回来了很是疑惑：“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么？你打电话回来，叫锦鸳给你送来就是。”
　　墨涵轻轻的闻了一下今早上才绽放的紫色丁香：“我不在家，你就把它们当女儿养。我明天出差去珠港，社长叫我回来收拾东西的。”
　　“什么？！谁安排的？”沈夫人吃惊的说，一边把修剪花枝用的剪刀收了起来，在女儿面前，她从来不修剪树枝儿，因为每次修剪花枝的时候，她都觉得花木有种失去子女的感觉，虽然这样才能让它们长得更加繁茂，“我等会打电话给竹亮，叫社长重新安排人去！”
　　墨涵坐在秋千上闻着花香说：“就是姐夫决定要我去的。没什么的，出差而已，又不是很长的时间，你放心就好了。”
　　既然如此，沈夫人也没了办法，只得摇了摇头“既然是你姐夫安排你去的，你去便是，路上小心，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我叫人出去买。”
　　墨涵轻轻的荡了荡秋千，摇了摇头，“我下午出去买胶卷，带回来的胶卷估计不够这次出差用。“
　　“小姐，外边有个报童抱了一捧花，说要你亲自去取。”管家走过来对墨涵说。“报童送花？这倒是新鲜。我这个老太婆也跟着去看看。”沈太太打趣着墨涵说道，很显然沈夫人对此很感兴趣，毕竟前两个女儿的归宿都太好了，自然也希望小女儿也能如此。
　　墨涵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报童手捧着很大的一束百合花，墨涵接过百合花，又给了一块钱作为酬劳，“这个钱我不能要，之前送花的先生已经给过我酬劳了。”小男孩把钱递了回去。墨涵摇了摇头说：“那是他给你的送花的酬劳，这是我给你的等我的酬劳。”便又把钱递给了小孩，继续问“为什么不去读书呢？”小男孩笑了说：“我每天晚上都去木老师那里读书呢！”墨涵笑了，这真的是缘分，“你等一下好么？我认识你们木芙蓉老师。”便又吩咐锦鸳去厨房里拿了些点心，又拿了些钱出来，“你把这些东西拿去给木老师，但是不要说是我给的，你就说是好心人给的便是，好么？”男孩点了点头。墨涵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说：“那你把钱收好，路上小心吧！”男孩走之前给墨涵鞠了一躬。
　　“你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沈夫人不解的问。
　　墨涵一边看着百合一边说：“因为他们老师我认识，无偿教导没有书读的孩子，很不容易。”然后在花里边发现了一张纸片，上边写着“Meet Coffee 2:00PM”，字体俊秀有力，应该是男子所写，墨涵也猜到了是谁写的，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吩咐锦鸳把花拿去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两点，墨涵准时出现在了meet coffee里，不出所料，林清澜已经在靠窗的桌子上坐着等她了。
　　墨涵在他面前坐下，“谢谢林先生的花。”
　　林清澜摇了摇头，“是我谢谢你，是我要求秦书记安排你去珠港的。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墨涵没有说话，只是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之后才慢慢说：“我觉得这是任何一个记者都该有的能力，采集信息，再告知民众真相。”
　　“沈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用文字帮我博得民众的好感，继而得到民众的信赖与支持。你也知道我归国的目的。”
　　墨涵用勺子搅动着精美瓷器里醇厚的液体，这些原料，这些杯子都来自遥远的云洲，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云洲，是为了取悦上层人士，也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醇美与优雅，“我尽量，但是我不能保证我能够做的很好。以后你可以叫我墨涵，沈小姐听着挺别扭的。”墨涵知道，林清澜想要民心，有了民心才会有天下——如同林志清，即使败走南洋，依旧得到了民众的信赖和支持。但是墨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助林清澜，虽然林清澜也许能够改变苍冥的现状，因为他毕竟是林志清遗志的继承者与践行者，但是他能不能够做到一切都为了苍冥呢？
　　仿佛看穿了墨涵在担忧什么，林清澜喝了一口咖啡说：“如果我贪图安逸，只是想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父亲留下的遗产足以让我在新洲或者在南洋过上比现在好太多太多的日子。然而，我是一个男人，是另一个男人给了我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如果没有父亲，我早已饿死冻死在襁褓之中，我要完成这个给了我生的机会的男人的遗愿，让他魂归故里。”林清澜的语气平静而沉稳，但是每一个字都那样的有力量，仿佛这些话，都已经深深的烙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墨涵沉默了一阵子，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助眼前这个男子，很显然刚才那些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但是一个女子该不该卷入其中？虽然只是用文字参与，但是有时候，文字比子弹更具有杀伤力。然而自己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不应该如同其他女子一样找一个有钱有权的男人了却此生，然后一辈子养在深闺。不可以，她必须做一些不同以往的事情！
　　“我只是负责采访的记者，我的笔永远只是纪实，其余恕难从命！”墨涵最后缓缓的说出这句话，她相信，人民有足够的辨别力，只要林清澜有心，民众自然不会辜负他。
　　听到这句话之后林清澜点了点头，他知道墨涵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请求，只是她需要时间去验证自己是否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苍冥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林清澜递给了墨涵几卷从新洲带回的胶卷，“放我那里也没有用，不如给你，这样才算物尽其用。”
　　墨涵欣喜的接过了胶卷放入手袋之中，“我正准备喝完咖啡去买胶卷的，你就给我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林先生！”
　　林清澜看着墨涵欢乐的样子说：“不用叫我林先生的，我也就比你大三岁的，你可以直接叫我清澜的。”
　　墨涵微笑着点了点头，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看上去那样的漂亮，不似那些不食烟火的美丽，这种美丽扎根里芸芸众生，绽放于睿智和聪慧之中。

作者有话说

　　点击上不去，好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