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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手娇颜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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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涵换下了洋装,穿起了多年未曾穿上的苍冥传统服装,她在柜子里选了一套鹅黄色绣花的上襦,陪了一条绿色的的裙子,又选了一根镶红宝的银簪子挽起了长发。好多年没有这样的装束了,墨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觉得这是自己了,以前自己也常常这样梳妆打扮的,但是自从十五岁之后就开始拒绝这样的装束穿起了洋装。
“小姐,外边天冷,您这样出去会风寒的。“墨涵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被小时候的侍女锦鸳叫住,”要不我去给小姐把那件白色的披风拿下来吧,这样也挡得住晚上的海风。“
墨涵点了点头,现下虽是春天,但是海城临海,晚上海风还是很寒的。这些家乡的常识却因为自己常年在外而淡忘,真是可笑。有时候人离家久了,就觉得熟悉外边超过家里了。
墨涵在路上毫无目的的走着 ,看着海城的灯红酒绿,看着霓虹灯照亮了海城的半个夜空,空气中有着海风淡淡的咸味。五十年前海城不过是一个临海的小渔村,因为移民的涌入和租界政策变得渐渐繁荣,而今已是整个共和国的经济与金融中心,如此的繁华,却又有多好人在这繁华中落寞?很多人看到的只是海城繁华的表面,殊不知这这后边又有多少孩子失学,又有多少家庭连饭都吃不上,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连一个容身之地也没有。
墨涵顺着路往老城里走,路上有好多小孩好奇的看着她,这破落的老城几近贫民窟,每一个家庭几乎赤贫,每天能够填饱肚子就足够了,怎敢奢求其它?小孩好奇的看着这个衣着整洁,长相漂亮的女子,不知她到这里来做什么。其实墨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这里来,在云洲做记者的时候也是采访过当地的贫民窟的,不过至少那里的贫民还不至于风餐露宿,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这里,小孩子赤裸着身体,极度瘦弱的身体就这样暴露于月光之中。
“小弟弟,你娘呢?”墨涵问着小男孩。
小男孩一下子躲到了身边老人的身后,“姑娘,他怕生。”老人约摸六十余岁,头发花白,身体瘦弱,不过看上去精神也还不错。
“爷爷您好!家里就只有你们两位么?”墨涵小心的问着,也许这是记者的职业病——把一切真相暴露于世人眼前。
老人看了一眼小孩,叹了一口气,“他爹是军人,死了。娘也跟人跑了,就只能跟着我这个老不死了。”小孩子的依旧躲在老人身后,不许墨涵接近,墨涵心疼,这个海城市里还有多少像这样的孩子?他们的未来在哪里?属于他们的学校又在哪里?
“那这一带有学校么?“墨涵继续问道。在云洲有专门的教会学校收容那些贫困家庭的孩子,让他们的未来不贫困。
“有啊!木老师教我们的!”还未等老人回答,小男孩便抢先一步回答到,小脸带着笑,仿佛这个木老师给他带了所有的欢笑一般,“木老师免费教我们,每天上午和晚上上课。”
墨涵将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递给了老人,“这个拿去给您和小孩做两身衣裳,做点吃的,如果还有剩的把这房子修整一下。”老人握着簪子一直说谢谢,在这个偌大的共和国又有几个富家小姐愿意帮助这些穷苦的百姓的?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你的老师?我想见见他。“小孩对墨涵的抗拒感少了很多,墨涵便提出了这个邀请。小孩子点了点头,带着墨涵走向了一座破败的大宅子。
小孩子推开大门便冲了进去,高兴的叫着“木老师,木老师”,墨涵一个人站在院里里打量着这所宅子,房子虽然是破旧,不就格局还是很讲究的,看木料也是上好的料子,主人应该也是有情调的人,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种了不少芙蓉,不过在海城种芙蓉也不知能不能种活。
“老师就是这个姐姐找你。“小孩拉着一个稍微比墨涵大一两岁的年轻女子出了房门站在墨涵面前。那女子穿了一件白色的传统上襦,配了一条褶子很漂亮的水蓝色长裙,头发搭在锁骨上,有一种清秀的美。
“您好,我叫沈墨涵,是一名记者,我想了解一下您和这些孩子的事儿。”墨涵礼貌的说着,虽然现下她连记者证都没有,不过如果不这样说,好像有点不知道怎样开口的样子。
“您好,我是这里的住户,我叫木芙蓉。”女子点点头,微微一笑,那种笑有特定的幅度,仿佛古画中的女子。
墨涵正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只见的一个男子推开的宅子破败的大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小孩子高兴的叫着“雁归叔叔!”男子左手提着一些采购回来的纸笔,右手拿着才买的酥饼,“小豆子,正好买了酥饼,你等会带些回去。“
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像是从很多年前飘过来的一样,墨涵慢慢的转过身去。雁归显然没有料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墨涵,很是惊讶的说:“你回国了?”墨涵点头,“周四回来的,没事出来走走就走到这里了。”
木芙蓉明白了二人是旧时之后说:“进屋子里说吧,外边有风。”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圆桌,还有一架子书以及一个大大的衣柜。屋子里有淡淡茉莉花的味道,昏黄的灯光晒在整个屋子,让人有点恍惚。木芙蓉送走了小豆子,又给墨涵泡了一杯茶,才坐在归雁的身边,
“木小姐一直是这里的老师?”墨涵轻轻的吸了一口茶,味道很清香,应该是茉莉吧,面前的这个女子很喜欢茉莉吧,而这个女子也很有茉莉的味道啊,淡雅清香。如果是这样,那么孙雁归喜欢她也是应该的吧?
“这是她的家,她把厅堂腾出来做教室了,这一块都是贫民,他们没有钱上学,芙蓉就一个人免费的教授所有的学生。”雁归紧接着墨涵的问题,丝毫没有给芙蓉开口的机会。
墨涵想了想又说:“那为什么是每天上午和晚上上课呢?”
“因为下午我要去戏院唱戏赚钱,不然我哪有钱养活自己?”木芙蓉说,脸上是淡淡的笑。墨涵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九流之中的戏子,孙家父母怎能接受这个女子?孙雁归的父亲孙奇岩是苍冥共和国教育司长,母亲也是名门之后,怎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戏子在一起。
“好的,谢谢。我是《民报》的实习记者,如果有机会,我还会来看望您的。”墨涵不想再聊下去了,聊下去总得谈到那些不愉快的话题,不如早早离开,避开那些不愉快。
木芙蓉和孙雁归也起身送客,“雁归,你去送送墨涵小姐吧。“芙蓉说,雁归答应着领了墨涵出门。
走在夜风阵阵的小巷子里,墨涵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巷子里时不时还有一盏灯亮着,不过大多数是漆黑的,只有月光幽幽的照着青石板路泛着冷冷的光。
“伯父伯母知道你们俩的事情么?”墨涵直接问道。
“知道的,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在单位里住。”雁归说,语气依旧是平淡不惊,“我在出版社上班。”
墨涵最是喜欢的就是他的这种宠辱不惊,温润如玉的感觉,这种感觉魂牵梦绕着自己走了好多年,而如今似乎是梦该醒的时候了。“我下个星期一到《民报》报到,之后我会跟进这次采访的,希望木小姐可以配合。”
“我不希望你再来找她。”雁归回绝着墨涵的要求,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我不希望她曝光于报纸之上,这样的话,我的父母会知道她的现状的。木芙蓉,几乎是他们最讨厌的名字。而我告诉他们的是芙蓉是一位小学教师。”
“那好的,我不会再来了。很久没见了呢。”墨涵笑着说,而此时已经走到了马路上了,又与灯红酒绿的海城见面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或者等一下我叫一辆黄包车,你回去吧。”雁归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小巷的漆黑之中。
墨涵继续默默的向前走着,这是第几年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十七岁的翩跹少年,而她是情窦初开的十五岁及笄年华的少女;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孙家的院子里,那时候的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传统圆领袍在梧桐树下看书,而墨涵穿着一套白色上襦,红底金线绣花的齐胸襦裙,搭着一条黑色的披帛,头发用一根檀木的簪子挽着,活泼靓丽;第一次说话是“诶,你在看《晋书》啊,老学究”,“很好看的呢”。也许从那个时候就注定了两个人便没有交集,墨涵之后试着看了《晋书》,虽勉强看完,却不觉得好看,虽有收获却觉得不适合自己这样的女子看。
“墨涵。”
墨涵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变抬起头来,只见的是自己的二姐墨汶和二姐夫秦竹亮还有一群自己不大熟悉的人穿着西装或军装,不过依稀记得其中几个穿军装的年纪大点的,却记得不得名字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二姐走过来拉起墨涵冰冷的手问着,“你看手都冻冰了。”
墨涵回过神来说:“我出来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你和姐夫才吃晚饭么?”
“嗯,刚和竹亮吃完饭准备回去的,一出门就遇见你了。”墨汶把墨涵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正好,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年轻有才,哈德逊军校毕业的呢。”然后转身在那群人之后叫着“清澜,过来一下。”
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容走向自己,那个人正是墨涵在船上遇见的哈德逊军校毕业的男子!今天这趟门出得真是颇有几分戏剧性,旧识偶遇都遇上了。
“是你。”墨涵笑着吃惊的说,“我们在女王号上聊过天的。”
“那更好啊,原来你们认识啊。”墨汶笑着说,这笑颇有几分官夫人应酬的味道,那样的不真。
“在下林清澜,曾在女王号甲板上与墨涵小姐聊过天。”林清澜看着墨涵笑着说,那种笑有种恍然大悟的味道,当时在席上秦竹亮就介绍自己新婚燕尔的夫人名为“沈墨汶”,而自己却没有联想到那个叫墨涵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