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诚难养》落木甘棠

43、以退为进 她陈灵紫敢

　　陈灵紫挑衅般地笑道：“魏小姐，你当真好骗，一句‘娘子’就能换取你的一片痴心。他为‘良’我为‘紫，这才是‘娘子’的由来。”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目光带着隐晦的嘲讽：“陈姑娘，你真以为这里离京城山遥水远吗，许多事我避而不说并非是我不知道。”

　　“你……，”灵紫一时愣住，继而恼羞成怒：“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又想怎样污蔑我？”

　　“自己走的烟花路，我懒着费口舌，也用不着我去污蔑，”我直视灵紫，忽而冷笑道：“以前听说‘做婊子还有立牌坊’时我还不信，如今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我才知道自己孤陋寡闻。若不是良修看在你和他自幼相识的份上，我岂容你在我家肆意妄为！要撒泼也先看看地方！”

　　陈灵紫或许是没想到我会不顾情面的撕破脸，气得直指着我，瞪圆了眼。

　　话出口后，竟没有感到丝毫的愧疚与不安，不知何时自己竟刻薄至此。

　　“走错一步不要紧，一错再错可就怨不得旁的了。”扔下这句话，我重重地合上门。

　　在我心头堵了多年的陈灵紫也不过如此，她所能拿来攻击我的也不过是良修对她的两分情谊。突然想起当初娘亲面对吕秋莲时那抹清冷的鄙夷，我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我一直太过小心翼翼，满心的输不起换来的的只能是委屈与痛苦。

　　她陈灵紫敢如此在我面前挑衅，那我何必处处忍让。

　　我的相公若不站在我这边，那就是他辜负了我这么多年的情意。

　　能做的我都做了，良修。

　　静静地坐在梳妆台，打开右手边的描金红木小箱，粗糙的泥人已然有些破损，虽然一直细心呵护，终究敌不过岁月摧残。再次拂过那模糊的眉眼，心中蓦地恍然，微微有些刺痛与落寞。

　　“啪——”

　　泥土的碎屑四溅开来 ，土灰昏昏弥漫。

　　***

　　“自嫁来五年有余，为妻性懦愚，家不得宁，甚是赧颜。三番思来，不如归醒母家。勿念勿挂，望夫早做决断。妻，琳。”

　　到了眼前的境地，多少有良修的责任，我再不愿插手他们之前的牵扯，是是非非都由他们自己去计较吧。我无由来地相信良修，于是留下一张字条，稍加收拾，索性回娘家。

　　“魏小姐，您终于想明白了？”陈灵紫的笑容里带着恶意与试探。

　　直直地穿过她身侧，不去理会她。

　　当初娘亲轻视吕秋莲，那是因为娘亲拥有的满贯家财正是吕秋莲所渴望的，吕秋莲费尽心力却求而不得。而此刻，我握在手心里的，或许也是陈灵紫所希求的，比如良修……

　　“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凡事莫要强求……”

　　此时我才听出来，陈灵紫的声音里有太多的试探与不确定，她自己内心怕也是不得安宁的。

　　略略回头扫一眼她，纵使你如此可怜，我也不愿用自己的爱情去接济你，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

　　娘亲沉默地听完我的诉说，靠坐在软榻上，“要我说你什么好呢，遇事就躲……”

　　脸上一阵难堪，我低低开口道：“女儿不想整日里和她吵，没意思。”

　　“哪个让你像个泼妇跟她吵，”娘亲拍拍我的手，回忆道：“我像你这般大时已经和你爹一起在生意场上闯荡了，明枪暗箭的处处提防。那时候我可没有回娘家哭过。”

　　“不过也罢，若真和她较上劲，你这软性子怕是要被她制得死死的。”娘亲叹气，“你倒是放心良修，让他一个人留在家，万一……”

　　“宋良修若是变心，那我也自会把心收回来，再不做纠缠。”心中漫上一股苍凉，却也不再烦躁。

　　在我回娘家的第二日，良修便送来一封家书，“尽可安心。”

　　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是只有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原打算像以往一样呆在闺房里不出门，但娘亲改了主意，让我接手那间如意书坊。一则是让我慢慢学着理财，即便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一无所依，二来怕我独自枯坐蔓生了愁思。

　　大嫂的肚子一日日地大了，娘亲托表舅过来号脉，很有可能是个男孩。娘亲难言喜色，对大嫂更是和气照顾。

　　说来好笑，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觉得是良修亏待了我，便去理论，不想去了我家吃了个闭门羹。这才得知良修在几日前出了远门，而那陈姑娘则借住在隔壁林叔家。

　　书坊不小，仅凭卖书却没什么大利润，主要收入来源在笔墨纸砚。毕竟是卖了十数年，有了固定的老主顾。掌柜是个老秀才，精明却不迂腐，看到我的时候只是略有惊讶，并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有所轻视。

　　天日渐地变冷，落叶之际，我开始想念良修，时常握住半卷的书不知不觉地发呆。大哥望向大嫂的目光里带上了温情，爹继续百折不挠地乞求着娘亲的原谅，一切似乎都令人隐隐看到了希望。

　　许是怀孕的原因，大嫂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在娘亲一日三餐的照顾下竟然瘦了许多。

　　二哥已经从西域往回赶了，约莫着腊月里能回到家。一场情伤让他自我放逐，愿那西域的大漠风沙能够给他带去稍稍慰藉。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后，良修踏着雪水来了。

　　***
　　良修眉眼舒展开来，眼神却更为深沉了，奇异地矛盾着，仿佛一下子成熟。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多了这份果毅，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哥曾隐约暗示般地提过一句，“一直以为他是个清雅多情君子，谁知道也是杀伐决绝的。”大哥不愿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唏嘘。我无从细究，但无论如何，他总是我此生所依赖的。

　　在良修深沉而专注的目光里，我蹙眉上前，“良修？”

　　“魏琳，”良修伸出手抱住我低声道：“我们回家。”

　　我安抚般拍着他的背脊，柔声答应。没有去问他，灵紫如何，我自私地不想再勾起良修对她的一丝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