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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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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尽管还是实习中,顾清欢的教学水平着实算得上一流。
“好了,同学们,五柳先生的《归去来兮辞》今天就先讲到这里,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请到语文组找。”合着钢琴奏出的音符串联起来的下课铃声,顾清欢大大方方的向学生们绽出了一朵笑花。
听课听得意犹未尽的学生们像是突然被下课铃惊着了,纷纷身形一耸,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顾清欢看到这景象又是“噗呲”一笑。利索的收拾好课本和教案,提着小巧的玻璃茶杯踩着矮跟的小皮鞋就出了教室门。回到办公室简单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漏下的东西,跨上帆布包包,和其他老师们打了个招呼便走人了。
这是她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没有晚自习。甩了甩手腕,将被驼色长风衣袖子盖住的手表显露出来,低头看了看。
初秋时节,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是青绿一片,偶然有几片微微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到她脚边,踩上去也没有清脆的音色。顾清欢试着快走几步追逐了几片,便索然无味。她带的班是高二上学期的文科班,还没有被染上过分的紧张感。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已经退去了热烈,还带着温暖气息的风微微拂动着她黑色大波浪的长发,稍稍飞扬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十分惬意。眯着眼睛,她考虑了一会,便舒展着双腿,迈步走向体育馆的方向。
“嘿,顾小妞,这儿,这儿呢。”刚进体育馆,一名头发爆短,五官却秀丽非常的女子就冲着她吆喝。
“段妃妃,你咋呼个什么劲。”顾清欢习惯性的谴责她的大嗓门,“对得起你这仪态万千明艳无双的名字么。”
于是,段妃妃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呲着牙作势要将顾小妞的小细脖子拧断。
顾小妞和段大姐都毕业于B师大,也是中国最好的师范大学,一个汉语言文学系一个体育系田径专业,当了四年上下铺的床友,又进了同一个高中B市三中实习。四年的损友加姐妹,养成了她们不斗嘴不亲热的习性。出身汉语专业的顾清欢嘴皮子利索,段妃妃的唯一反抗方式只能是暴力。
“你就不能不在我这名儿上面较劲么,四年了你冲我这名耍了多少回嘴皮子。”
“那你这四年就不能换种方式反抗,每回都要掐我这白玉般的脖子。”
没营养的对话进行了几分钟,顾清欢自觉地溜达到场边的长凳上,欣赏了一会本校小男生田径场上的表现和段妃妃丝毫不给面子的评论,咬着唇笑了几下。过会儿,她从包里摸出一本书来,熟门熟路的翻找到某一页,细细研读起来。很快她便将自己投入了书海,极动和极静之间的转换只花了她几分钟的时间。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十年踪迹十年心,不过是十年的半数,怎么就觉得心境已经是别样了呢。时光的流淌以逝水作比分外的贴切,五年的时光“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当年的人和事好像都在记忆里缓缓沉淀了下去,有时回想,就好似沉沙在水中荡漾,浮出一点渺渺的影子。
没有深夜中的一豆灯火,没有天边或圆或缺的月,更没有香氛飘渺的花阴,在这个还有些闹腾的体育馆里,顾清欢就这么沉淀了下去。
她的面容生的婉约秀丽,眉眼精致,鼻梁挺立,厚薄适中的嘴唇红润可人。长发被她烫成内卷,又显得有些儿狂野。糅合在一起,便是宜人的和谐之感。既有书香世家的闺秀气质,也带有时尚前卫。此时,捧着一卷诗集的她,给人的感觉便偏向中国古代水墨的诗情画意,看久了,又觉得令人无端生出一份微妙的寥落。
你站在楼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体育馆看台的另一边,他将顾清欢归入了此时的景色,并觉得极为舒心。看了只一会儿,他就走出了体育馆,步伐沉稳,身长玉立。
过了约半个小时,段妃妃结束了对田径队的训练任务,快步走到顾清欢身旁,清欢适时地递上毛巾和水。
段大姐歇了一口气,凑头去翻看顾清欢手上的书。只翻了一两页,撇撇嘴。
“果然是文艺女青年,闲着没事也看吟风弄月的歪诗。”
“是古典文艺女青年,而且纳兰写的不是诗,是词。而且,今天你竟然用了成语了,给你一颗星。”顾清欢头也没抬,只是眉毛稍稍挑起,淡定的反驳道。
段妃妃不甚雅观地翻了个白眼。
走出体育馆,正好碰上课间。几名女生从顾清欢和段妃妃身旁走过,羞涩的笑着打招呼,她们二人也回以点头和笑容。
去年这个时候她们俩的角色还是学生,只过了这么一会儿,便翻了个个儿。妃妃和清欢相视一笑。
顾清欢住的地方离三中不远。几百米的距离,半新不旧的公寓楼,段妃妃常在放学后到她家蹭食儿,今天也不例外。顺道去超市买了点新鲜蔬菜和肉类,段大姐跟着清欢上了四楼,熟门熟路的掏出钥匙开门。
毕业后,段大姐时不时的来蹭喝蹭吃加蹭住,本着对这位熟透了的闺蜜的信任和无奈,顾小妞给她配了把钥匙。
洗菜,择菜,倒油,下锅。简简单单的家常小炒有着别样的温馨气息,当水灵灵的白菜被红辣椒染得微微发黄,香味勾的蹲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段大姐口水长流食指大动。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啊,要是我是男的我一定娶你,要是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我更要收了你啊啊啊。”段妃妃使用着唯一一句记得的诗经内容赞叹着。
“你个腐女耽美狼。”
晚餐在十分友好和欢快的气氛中进行,段大姐更是化身为段大爷,将两菜一汤吃了个盘儿清。饭后段大爷打着饱嗝,翘着腿,剔着牙,赞叹着。“这小手艺,绝对能抓住你未来老公的胃,小妞,你不愁嫁了。”
顾清欢吃了八分饱便适时地停了下来,优雅的用纸巾按了按双唇。起身踢踢段妃妃的小腿。“成了,不用你操心,洗碗去。”
段大爷不情不愿地起身。
“哎,顾小妞,你大学四年下来跟个尼姑似的,不抽不赌还不嫖。追你的男人起码有一打,你就一个也没看上?”合着欢畅的水声,段妃妃把盘子碗摞起来,发出“梆”声。
“你小点儿心,别又给磕了,”她皱着眉,“说实话,有那么几个感觉还行的,就是还……没到那个点儿上。只是微微心动,却不到情动,明白吧。”
“有什么两样么,你就是眼界高呗。长得好看的你嫌人家太文弱,长得壮的你说像个熊,学计算机的你觉得不够风雅,搞艺术不靠谱我都看不上。嘶。”段大姐收拾好流理台摘了橡胶手套,回过头不满的吐槽。“你到底对自己的另一半有概念没有。”
“拜托,我现在芳龄二三,正是青春大好的时节,干嘛一定要用谈恋爱的方式充实人生。”清欢握着一杯子饭后养生茶,闲散的倚在厨房门口,杯中若有若无的蒸汽妖妖娆娆的升起。
“得,我不操心了,慢慢挑吧,别挑花了眼,剩下了就行。”段妃妃也没办法,只得这样说。其实二十三岁的顾清欢不谈恋爱真的不算什么,只是段妃妃觉得,这样好的女人,没有个男人疼真是可惜。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说的真正是顾清欢这样的女人,可偏偏她又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吃过晚饭,段大姐十分潇洒的再见走人。少了她大大咧咧的谈笑,屋子里瞬时恢复了静寂。
顾清华家里有一台很古旧的唱片机,经过精心的保养维护唱片机用的还算顺溜,挑了一张唱片《memory》,明亮的女声便在空间里流淌着,倾泻出一室的安然。
“memory,all alone in the moonlight……”随口跟着唱片哼着,暖黄色的灯光在白色的窗帘上投下一个窈窕的剪影。
楼下停着一辆奔驰,黑色的车身和暗夜融为一体。在一曲将了时,缓缓发动,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