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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草堂听竹 溪月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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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溪月随着名朗和蒋随风来到蒋家堡外一处名叫琴海的山坳里。入眼的竟是看不到尽头的竹林。欲滴的无边翠色在阵阵山风中奏着清歌,林中莺雀彼此相闻。
走在林中,溪月不禁叹然,这片竹林竟然是盛产于湘地的斑竹。溪月在徽州的家中也有一小片斑竹,但没想到这远在四川的蒋家堡竟然有如此大的一片。
路上偶尔能看见林中有人在忙碌。溪月疑问的眼神看向名朗,还不等名朗回答,蒋随风就主动解释道:
“这是在布置机关埋伏。只要那大魔头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溪月听得心中一颤,她只想救出程其鼐,从没有想过要伤人性命。
“咳咳。”名朗咳了两声,“那魔头本身就精通奇门之术。前次嵩山掌门出重金请西域匠人在嵩山布下五行诛仙大阵都没能伤到他半分。这些小伎俩怕是根本奈何不了他。”
听得名朗这么一说,溪月暗暗松了口气。可又不免为那人的才能所震慑。此人有如此才华,为何不报效国家,而要为祸江湖呢?
几人行了数里路,在竹林深处出现一处竹舍,三间正房,一个小篱笆院,掩映在满目青翠之中。
来在竹舍前,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行不行,你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拆掉。这会伤到林小姐的!”
“这是捉拿魔教妖人的大计,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牺牲。但只要能一举铲除这为祸苍生的妖人,小小牺牲也是值得的。企能因一人之安危影响朝廷大事。”一个故意提高了声音的中气不足的男声说道。
那女子正是柔儿,而说话的男子是一个中等身材偏瘦的中年人。
“董大人辛苦了。”名朗先走进院中,给那人引荐,“这就是自愿请缨做饵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林溪月小姐。林小姐,这是工部侍郎董建法大人。”
溪月进了小院,便知道柔儿为什么与这董大人争吵了:院中有几人看来是这董大人带来的工匠,正在院中的花丛中布置暗器机关之类的。还有三个男子穿着侍卫服,腰间带刀,想必是这董大人的护卫人员。
溪月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院中,就在名朗的介绍下,向董建法飘飘一个万福。
董建法刚刚还向柔儿瞪着的一对三角眼,在见到溪月时立即笑弯成两条细缝。
“……哈哈,林姑娘不必多礼。林姑娘有如此胆识,真是令董某佩服啊!”说着就要过来扶溪月。
溪月连忙直起身子,避过董建法的手,往名朗的身边移了一步,再次向董建法和名朗、蒋随风同时行礼:“是溪月应该向各位道谢才是,为救小女子的未婚夫婿,让大家涉险了。”
“咳咳……哪里哪里。”董建法自然听出溪月的言外之意,不甘心地收回了手,可还是舍不得收回盯着溪月的目光。
“董大人,你忙你的吧。”蒋随风看着这个董建法就气,心想,这林姑娘是我师弟的未婚妻,我都不敢放肆,岂能让你这癞蛤蟆占了便宜去?
“林姑娘……啊,应该叫‘小姐’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只是……只是……”柔儿用眼角扫了一眼一旁赖着不肯走的董建法。
“柔儿,你带林姑娘先进房吧。”名朗又转向董建法,咳了一声,引回董建法的注意,“董大人不是说机关阵设昨日就可完工吗怎么现在还……”
“哦,这是在做最后的校正。”
“那就请董大人在校正后,离开琴海吧。那魔头行踪不定,要是他提前来了,怕会伤到董大人,到时我等无法向尚书大人交待。”名朗客气地吓唬着董建法。
“随风,你就贴身保护董大人吧,直到他安全离开琴海。”名朗给蒋随风安排了个好差事。
“哈哈,名兄放心。董大人的安全包在我身上了!”蒋随风笑着拉过董建法,“董大人,您下面要去哪里‘校正’啊?”
哼,我看不死你。让你看林小姐,看,你再看啊!
在重建法离开前,他那三名护卫中的一个转身向溪月的背影望了望。溪月自是不知的,但名朗却将这些收在了眼底。
名朗在临走前,又进了竹舍,叮嘱了溪月和柔儿一些突发情况下逃生的事情。
就这样,溪月在竹舍住下了,次日就由僮一为溪月用一张人皮面具易了容。由于临近那魔头要来的日子,名朗他们不再露面了。溪月是以蜀地才女李湘君的身份,借口要潜心作画,向蒋堡主借了琴海暂住。
“柔儿,你说那人会来吗?”溪月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琴,不确定的问柔儿。
“小姐是担心那魔头见是在蒋家堡的地界不敢来?”柔儿为室内的小香炉换上仆人新送来的檀香,转身笑着看着溪月弹琴。
“这么多人来到蒋家堡,他可能已经知道了……”溪月停下来,也看着柔儿。
“呵呵,小姐是怕他来呢,还是怕他不来呢?”
“……”溪月有时真不知道如何答柔儿的问题,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法吧。
“听说,那魔头眼高于顶,从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就是明知有埋伏,也会来的。”柔儿也不难为溪月了。
明知……也要来吗?
天下会有这样的人?明知别人设下圈套等着自己,也要跳进来吗?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有必须去的理由?如果是后者,那又是怎样的理由呢?
是夜,溪月没有再想自己的遭遇,没有再想程其鼐,也没有像前几日一样,想苏冰的事。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出现在院中见到的那些可怕的暗器机关发作时的情景,以及名朗他们如何伏击那个众人都挂在嘴边的大魔头的场面。
就这样,听着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溪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不知道挨到几更天,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溪月见到竹林里竟然下了雪,白茫茫一片,翠竹上红褐色的斑点在白雪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像滴滴鲜血,洒遍竹林的每一个角落。
溪月独自一人走在竹林深处,越走越冷,越走越冷。就在溪月觉得自己要冻僵时,前方翠红相间的竹影渐渐幻化出一个人的身形。身边包围的冰冷似乎并不是来自脚下的雪,也不是来自寒风,而是来自那人的身上。
穿过竹林的朔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吹动那人的长发。溪月想看清他的脸,看到的却只是无边的孤独与寂寞。但溪月还是觉得那不是寒冷的来源,可究竟是什么,令他如此冰冷?
清晨,仲夏的竹林草堂外,到处是声声莺啼虫鸣,没有冰雪,没有朔风,没有寒冷。
草堂东厢内室。
看着这张自己寻找了二十年,思念了二十年的脸庞,方有寻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娇嫩的肌肤时,那对如远山般的青黛微微蹙起,被子下的人儿不安的呼吸仿佛重重地牵在方有寻的心上。
梦吗?灵儿,是什么令你连睡梦中都不得安稳?
手就这样悬在了溪月的脸边一寸处。
溪月醒来时,就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坐在自己的床边,而他的手就在自己的枕旁。
本能地,溪月迅速抓紧了被子,将自己缩在了床角,警惕地望着床边的男子。
一身绛紫色的柔锦深衣,内着月白色常衣,一张僵黄的面皮,几道深深的眼纹使那双本就深不见底的凤眸更显得冰冷。男子对溪月的反应显然不是很高兴,全身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令溪月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就要冻住了。
溪月开始怀疑自己刚醒来时在那双眼中所见到的柔软情愫只是个幻觉。心念电转,溪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人大概就是众人所说的魔教……那人了。
果然不是灵儿。唉,怕成这样。不过这张脸……回头让天风堂查一查这丫头的来历,说不定能找到灵儿的下落。
方有寻不想吓坏眼前的女孩儿,起身用自认为很温柔的声音说:“我在厅中等你。”
溪月听得全身一颤,抓住被子的手又紧了紧。
果然是那人。听蒋随风说过,他早就给李湘君发过贴子,说要登门一见。他真的找来了,难道他真的不怕那些机关埋伏,不怕众多江湖正道中人的围攻?就只为了……那个吗?
溪月望着男子转身离开的绛紫色身影,一阵恍惚。这个身影,似乎在梦中……
没有时间多想,溪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只要想办法让他喝了那茶就好,就可以救程公子回来了。
溪月下床时,才发现僮一为自己准备的那张人皮面具就放在自己的枕边——都看见了。
他并没有因被欺骗而发难。难道他……溪月不敢再往下想了。不管将会面对什么,这是自己的选择,为了救程公子,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不用再易容了。
也没细想柔儿为什么睡得这么沉,溪月费了好大劲才将软榻上的柔儿弄醒。
没有说话,溪月只是用眼神示意柔儿注意到薄纱屏风外那个绛紫色的身影。柔儿也是机敏的人儿,立刻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清醒过来。二人一言未发,在内室忙了一阵。溪月在柔儿的帮助下,很快穿戴整齐,并由柔儿沏了茶,二人来在了小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