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檀深雪浅

3、第 3 章 第三章（上

　　第三章（上）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潘鸿，字易之。中书舍人潘佑的次子，皇后看上他小小年纪却通达天下的才华，加之还想笼络潘佑，就招他进宫，作了二皇子李齑的侍读。皇后“怜他年幼，却每天要早早从家跑来”，就特赐他住在春晓阁，挨着二皇子的穹宇宫。
　　李齑是皇后亲生的，李煜自不能与他比较，每日学堂上三师三公都似合力教他一人似的，就连大皇子，也被冷落着，一边凉快去。李煜看在眼里，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但那时，就是“踢被子盖被子”事件的时候，李煜还不到读书的年岁，自是不晓得那个“二皇子的侍读”是何等三头六臂之人。
　　话说那日潘鸿像往常一样，从御膳房偷了点酒喝，不想却迷糊得厉害。他哪知道，那是御厨私酿的陈年花雕，只道是比平常偷费了点劲，他毕竟也只是个世纪岁的少年。
　　于是头重脚轻，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平生第一次迷路，待他稍稍清醒时，居然发现自己跑到了凌霄宫门口。
　　看着眼前破败荒芜的景象，要不是知道还有个“六皇子”在此居住，自己真是会把这里当成废弃的宫殿了。他忽然心里一动，看四下里连守夜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好奇心驱使下，抬脚进了凌霄阁。
　　四周不同寻常的安静，潘鸿摸着黑，也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最里处的一间屋子。无论今昔都依旧宁静的月光，静静的洒满了一地。摇曳的树影，在地上画下了支离破碎。然后潘鸿就看到西北角的床上，蜷缩着一名细瘦的少年。他没有盖被，苍白的脸，眉头紧皱着，常常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也冻得发紫。
　　于是潘鸿这一辈子头一次恍惚起来，他甚至不能判断，眼前的是真有其人呢，还是自己的幻觉。是真人吗？那为什么他那么赢弱怜人？似乎窗外一阵夜风吹进来，他都能立即羽化消失呢；是幻觉吗？……
　　想伸手碰触一下眼前的人儿，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人的被子。扬起一抹宠腻的笑，怪不得，冻成这个样子。接下来，便轻柔的帮床上的人盖好，掖上背角，确定哪儿都不漏风了以后，才安然的离去了。
　　自那以后，潘二少爷每晚心里就有了惦记。酒香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吸引他了，每每仔细为凌霄宫的那人盖好被子，坐在他床头，静静的凝着他梦里酣睡的模样，似乎就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外面局势动荡，家不成家、国不成国，潘鸿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的父亲，从小自己就是看着他的背影长大的，这几年似乎佝偻了不少。可惜朝堂上佞臣专权，父亲常被排挤，只好借酒浇愁。自从大哥去了江州做知府，陪酒的重任就落在了自己身上。每每酩酊大醉时，父亲就慷慨激昂起来，不但非要他喝酒，而且说是要死柬圣上，惩奸除恶，重振国威云云。然后就一头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久而久之，他也练得一身好酒量。进宫之后没几天，皇后的宴席就勾起了他的酒虫，弄得三天两头必喝一口。
　　但那都是在碰见六皇子之前的事了。潘鸿第二天就间接打听到昨夜看见的人就是当今皇宫里不太得宠的六皇子李煜。从此以后，“没心没肺”的二皇子侍读，心里就有了他这一辈子也放不下的牵挂。
　　那一年，李煜十四，而潘鸿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