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错》祗王涉江

4、【肆】初入宁府 人一旦有了

　　人一旦有了眼泪，就会有弱点。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许哭，无论这个社会怎么对你，无论生命的多艰辛，多痛苦。想着有一天，事情结束了，或许我就抛下这个世界，重归到原本属于我的地方，坦然的面对死亡，不带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也不留下任何东西。我曾今想着这就是我的宿命。
　　可是那个孩子，总是一副对这个世界都充满着好奇的样子。简单的一尘不染，他有一双温暖纤细的手，散发着无尽的光热。这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产生了留恋和不舍，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决不允许。
　　“尘，想什么呢？”一只强有力的手拂上蔚尘的肩头，另一只手早已环过蔚尘的腰身，男人在蔚尘耳中轻轻吹了一口气，蔚尘有些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
　　“时候不早了，蔚尘告退，请小王爷也早些休息罢。”蔚尘猛地从男子怀中挣脱出来，退到门口说道。
　　蔚尘刚一出门，便听见屋子里瓷器破碎的声音。蔚尘浓眉深锁，长叹一口气。做一个戏子，一个人默默的寻找关于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是我错了么？爹娘，孩儿不孝。可是除了这张脸，自己还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呢？
　　突然身后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蔚尘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一双手猛地环上蔚尘的腰身，男人俊俏的脸上缀着点点的哀愁，“尘，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
　　蔚尘但笑不语，依旧是那副表情。那是戏子的微笑。
　　见蔚尘没有回答，男人又继续道，“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平阳王李烈煜的劫。”
　　蔚尘依旧不语，少说话多笑，这样就不会吃更多的苦，却能更好的利用这张脸，这是这些年蔚尘唯一学会的东西。
　　“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夜深了，你走吧。”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烈煜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蔚尘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站着，直到蓝衣小厮过来通报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李烈煜，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不要怪我。
　　蔚尘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匆匆离开，擦身而过的时候觉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并不陌生，不过蔚尘并没有什么好奇心，想想大概是自己的客人中的一个吧，不免哑笑，自己居然还能记住客人的气味么。
　　“蔚尘，你回来的正好，回房收拾一下，明早就搬去宁府去吧。”
　　“什么？宁府？”
　　“刚才宁府的大管家来说的，你也看见了不是？三个月后是宁国师的五十大寿，想请我们华荣班子过去唱戏。只是说剧要新剧，而且不能向外透露，说是皇上也会来的，想要制造一些惊喜。”
　　蔚尘“哦”了一声，便转身朝南厢走去。宁府？为什么是宁府？刚刚那个人是宁府的大管家？又想到自己刚才对那人的评价，有些自嘲的叹了一口气，“宁和希，你真不简单啊，只是触碰到你的肌肤一次，居然就让我记住了你的味道，居然连身边的人的味道都能感知出来。”
　　多少年，形形色色的人都站在过自己的眼前，数不清的人对自己恩宠并施，轻薄或者佯装清高，却始终没有记住过任何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蔚尘就和几个师兄妹们进了宁府，这就是那孩子住的地方么？蔚尘竟然开始有点好奇。
　　“你是重蔚尘？”大夫人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着眼前这个号称京城第一花旦的重蔚尘。
　　“果然是超尘脱俗，难怪希儿整天想着溜出去看戏。”蔚尘听见身边另一个稍稍年轻的女人小声自言自语，不禁心口一颤。
　　“宁福，带几位官人去西厢别苑住下，闲杂人等不准出入西厢，让华老板他们安心创作。”二夫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三分坚定七分傲气。
　　宁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蔚尘一群人便离开正厅。这宁府安静的出奇，一路上遇到的仆人丫鬟都只是欠身请安，不多说半字。一直身处闹市的蔚尘，此时面对着万分寂静的宁府，显出了特别的喜爱，不自觉嘴角就微微上扬。
　　穿过九曲回廊，就是一片梅林，梅林的深处便是西厢别院了。
　　“原来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啊！”蔚尘低眉轻叹。
　　“什么？”华班主似乎听到了蔚尘低喃着什么，也听得不太确切，怕他这棵摇钱树对这里的环境有些不习惯。因为从进门开始，华班主就明显感觉到蔚尘有点奇怪，那情绪似乎是紧张，不过华班主很快便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这座冰山跟着自己这么多年，除了“笑”这个表情，确实不曾有过其它任何表情，而且“笑”也只是会在人前笑，一个人的时候华班主从未见过这张脸上有过一丝波澜，更别说此时自己微微感知的“紧张”。
　　“这儿很美。”蔚尘只是轻轻抬头，望着天空一笑。
　　华班主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这还是华班主头一遭见着这个“冰山美人”笑的如此这般清澈，看着看着，自己都忍不住要醉进这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