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梦》天涯明月Ivy

9、花开（1） 如愿得偿学

　　席间大家都无话，只有王夫人偶尔吩咐丫鬟上菜换盘子的声音，孟沁离被这无端的压抑有些吓到，只得低头吃饭，这样的压抑似乎比从前在孟府里三房太太一起吃饭时还要让人受不了。她又看看表哥，依旧是那样平静得没有情绪的面孔，似乎明白了表哥沉默无话的原因。
　　冷不丁苏荃开口了：“你打算就在苏家住下来了？你若想改嫁，我可以帮你再寻个好人家。”
　　苏瑾眼神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很平静的回答道：“我已有了沁儿，自然不想她再受委屈，所以只想跟女儿一起过着下半辈子，改嫁的事断没有那样的念头。如今我没有地方可去，这里便是我的家，还望大哥能够帮我。”顿了顿，苏瑾又言辞恳切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再回到苏家来，确实是给大哥和嫂嫂添了负担，不过哥哥尽可放心，平日里我的生活开销都不需要用这府里的一分一厘，我可以自食其力的，只希望哥哥能留我住在槿园，给我和沁儿一个栖身之所即可。”
　　苏荃抬头看过来，看到苏瑾目光坚定，突然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刺到了，沉默了一瞬说道：“槿园你就住下吧，反正也没有其他人会去那里。有什么需要的吃食用品你叫吴妈向管家要就好了。”
　　王氏听到老爷语气里柔和了很多，也逮着机会说道：“是了，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负担不负担的，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管来跟我说就好了，都是自家人。”
　　苏瑾冲王氏笑笑，又看向苏誉道：“我出嫁那年少爷还未出生，如今十年过去，已长成这么文采翩然的少年，我这个做姑姑的没什么大礼可送，只有在夫家时有年生日得了一方好墨，我留着也没什么大的用场，如今便送给少爷吧。”说罢拿出准备好的盒子。
　　苏誉起身谢过，接了下来，打开看到那墨的成色极好，自然很是喜欢，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王氏看在眼里，说道：“妹妹如此客气，让我怎么好意思呢，说到底，我也没给沁儿备什么礼物。”
　　苏瑾道：“誉儿是苏家的长孙，当然意义不同，沁儿就是个小丫头，送什么礼呢。再说，有嫂嫂你这么喜欢她，她还会怕没好处么？”
　　“我就喜欢这丫头懂事又伶俐。不知妹妹教她识字了没有？”王氏顺口问了一句，苏瑾却心里一喜，她还在想这一步怎么开口，却不曾想王氏主动提到了，于是自己编顺水推舟道：“就是玩笑时教了几个字，到现在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虽然是个女儿，但是我总是想让她能够识文断字，毕竟苏家书香世家，沁儿也总得要沾点墨香才好。”
　　顿了顿，苏瑾向苏荃道：“我知道苏家一向都请了好的先生来家里给少爷讲课，不知道沁儿有没有这个运气能沾沾誉儿的福气，也学得几个字。”
　　“哼，一个野丫头，还妄想什么学字。”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一句话又将苏瑾的盘算拨乱了。
　　“先生每日上午讲的都是些诗文还有为人之道，不过大多时间是我自己背书自习的，下午才是先生授课讲论学论时事。姑姑若是有意让表妹学些字，不如就每日上午来就好，就算先生不方便，教识字这事我也能做的。”苏誉的这番话让苏瑾觉得没浪费了那一方好墨。
　　老太太也再无话，看来是很疼爱这个孙子。其实一个人和两个人也没什么区别，先生讲课还是一样的。
　　“别耽误了你自己的功课！”苏荃沉沉地说，苏誉的面上瞬间没了那轻松平和，只低低回了句“是”便再无话。但苏荃到底是没有说不同意，苏瑾也算是放心了。孟沁离倒不懂这些，只是很守规矩地吃着饭。
　　回到槿园，孟沁离发现母亲很开心，连眉间都有一抹笑意。“娘，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因为从今以后，娘和沁儿就有了安身的地方，沁儿也可以去学字，娘很安心，当然就开心了。”又道：“沁儿，明天开始起你就要和表哥一起学字，沁儿要用心，不要辜负了娘的这番苦心。”
　　“嗯，沁儿一定会认真听先生讲课。”
　　孟沁离就真的很认真，第二天天还没亮便爬了起来，央着吴妈带自己到了书房，天太早了，书房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
　　苏誉进来的时候，看到小小的人儿端坐在书桌前，粉嘟嘟的小脸全都是严肃认真的样子，不禁失笑：“你坐在那里，是打算今日你来给我讲学么？”
　　孟沁离正在发神，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苏誉忙扶住了她。“表哥，你刚刚说什么？”
　　“说你做错了位置，这书桌上面的地方是先生坐的。”苏誉带着她到一边的案几前：“这才是学生的位置，不过你来得突然，这里还只有一张案几，今日你先与我同坐吧。”
　　此后孟沁离的生活每天都是这样的——早早起来便到书房一边温习昨天的诗文一边等着表哥和先生来，下了学帮着吴妈一起准备午饭，午后看着母亲和吴妈做些刺绣花样，自己也跟着学，嫩嫩的小手穿针引线，晚饭后有时到太太房里去和太太说说话，太太给的点心她总是舍不得吃，偷偷藏着回来给母亲留着。
　　好在孟沁离倒是聪慧，虽然起初不认得几个字，只是听先生和表哥讲着，自己冷不丁的发言总会引得先生生气，然后表哥没有表情的脸上荡开一抹笑意。后来慢慢的认了不少字，说话也不再惹先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