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梦》天涯明月Ivy

7、槿园（上） 临仙苏家归

　　“沁儿，就要到舅舅家了，路上娘跟你讲得都记得么？”
　　“嗯，娘说过，以后在舅舅家不比从前在家里，要懂事不能撒娇，凡事要守规矩要听话。娘，沁儿一直很听话啊。”从上了马车的时候起，母亲就时常跟自己讲起这些，孟沁离早已牢牢记下了。
　　苏瑾点点头，女儿还是这样贴心，不过有些事情毕竟是六岁的孩子不能体会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临仙城，孟沁离掀开轿帘看看，对母亲说道：“娘，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么？临仙城好漂亮啊，街道好热闹，舅舅家是什么样子啊？我可以在舅舅家也做一个秋千么？”苏瑾笑了笑，没有回话，因为她实在是也不知道。又听到车夫在外面已经问到了苏家的位置，驾着车朝苏家去了。
　　苏瑾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十年，她作为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十年已经过去了。这自幼生长的地方，时隔十年，早已时移物易，往事一桩桩浮现眼前，苏瑾只觉得人生无常，如今再次回到这个临仙城，自己早已不是那年单纯的小女子，她看看身边安静的女儿，希望这临仙城能给女儿一个平安的十年。
　　到了苏家，苏瑾再次谢过了车夫，家丁已进去通传了，苏瑾携了女儿进去。这院落，十年来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家里的家丁苏瑾几乎都不认识了。庭院里的老树越发的粗壮了，在寒冬里孤单地站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族的故事。
　　“哎呀，妹妹可算是回来了，我好几天前就开始在家里准备着，就等着妹妹回来呢。”苏瑾抬眼看去，道：“嫂嫂安好，十年了，还是那么年轻貌美。”苏荃的夫人王氏，交往不深，王氏嫁来苏家的第二年苏瑾就出嫁了，虽说从来没有过什么过节，相处也算是融洽，但是苏瑾总觉得她那过分的热情之下隐藏着些不安定的气息，所以也一直是以礼相待而已。
　　略转眼，看到厅里还端坐着位老妇人，于是忙带着女儿上前去行礼：“大娘安好。”又嘱咐女儿行礼叫奶奶。孟沁离脆生生的声音本该是讨喜的，而老妇人只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也罢，大娘从来就是不喜欢自己的，苏瑾也并不介意。老太太是父亲的正室，自己的母亲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侧室，身份低微，却因为得宠而一直被老太太仇视着。自从父母相继离世，老太太掌管一家之事，苏瑾也过得不那么好。十年了，老太太也还是那样子，苏瑾原以为随着时间会慢慢冲淡那些不愉快。
　　王氏看着尴尬，忙笑笑说：“看妹妹路上一定辛苦了，大雪天的这么远回家来一定辛苦了吧。家里也不大，你原先未出阁时住的别院一直都空着，如今收拾出来，你和女儿还住那里吧。我已经安排了吴妈照料你们母女俩。”
　　苏瑾心下也安心了不少，虽然别院偏僻又冷清，但总归是安静的住处，忙道了谢，转念又说道：“今日怎么没见哥哥？”
　　王氏回道：“你哥哥今日出去了，过两天回来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你且先去休息吧。”
　　苏瑾道了谢，这个嫂嫂无论如何，对自己还算是照料的很好了。
　　所说的别院，不过是在苏家院子的西北角单辟出来了一个小院，并不大，也就三四间房子，只因为院子靠北的一侧墙边种了两株木槿花，故名槿园，槿园这个名字在苏家院子里已经存在很久了，苏瑾的母亲白氏入府的时候，因为出身微寒就安排在了这偏僻的小院居住，虽然后来白氏深得苏老爷宠爱，却也一直在这小院里安分地居住着。白氏生下女儿之后，苏老爷便因着这槿园的木槿花，给苏瑾取了这个“瑾”字。后来白氏病故，苏瑾便一个人住在这槿园里，直至出嫁，少女时代的全部记忆都在这院子里了。
　　一别十年，槿园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安静独立在苏府最不被人留意的角落里，冷冷清清，院子还是以前那样的旧旧的灰色，在这冬日里显得更加的凄清，从前有主人在还略有些生气，如今又是冬天，看上去更加得落寞，院子里的木槿花依旧孤零零的在墙角摆成一排，前些天的雪覆盖着枝桠，也不知道来年还能不能开出花来。
　　“小姐，小姐可算是回来了。”院子里迎着出来了一个妇人，孟沁离打量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色和善，笑容可掬，似乎和母亲关系很好的样子。
　　苏瑾忙道：“吴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么？”
　　吴妈含着泪说：“好，我很好。我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小姐，
　　苏瑾笑着说：“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吴妈还叫我小姐呢，您瞧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吴妈破涕为笑：“是啊，您瞧我都老糊涂了，该叫夫人了，这才是小姐呢！”吴妈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孟沁离。
　　苏瑾吩咐女儿像吴妈问好，吴妈很是高兴，又忙说道：“快进屋吧，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小姐也冻坏了吧。”
　　吴妈牵了孟沁离，又扶了苏瑾，进了屋去。屋里虽然不大，但是有着炭火，算是暖和，吴妈把准备好的晚饭摆上桌，三个人吃了饭，席间吴妈跟苏瑾讲了很多这十年来苏府的事情，孟沁离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是小小的她心里也明白，那个所谓的奶奶并不喜欢自己和母亲，苏家上下只有眼前的这个吴妈看来很真挚。孟沁离知道以后母亲要想好好的在这个苏家生活下去，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自己喜欢什么，要像个大人一样学会为母亲分忧，再不能孩子气了。
　　晚饭后苏瑾和吴妈在灯下依旧相互讲述着这十年来的辛酸和喜悦，孟沁离伴着絮絮的话语声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