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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针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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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暑假,小区的诊所里被患者堵的水泄不通,只有午休时分,病人才能少些。
陈医生将针头埋好,抬头对小禾笑了笑,转身回了问诊室。
注射室渐渐只剩她一个病人,冷气很足,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她喜欢这种安静,也安于这种沉默,任是谁都能把她忽略掉一样。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无声地溶入了体内,窗帘的缝隙里渗入一点光,有些烫,她闭着眼睛,感受这一丝冷与热的交溶。
周期性血小板减少症在进入青春期后,状况会越加明显,虽说不是什么大病,却成为爸妈指责对方不顾家的口实,让她越发紧张,今晨,一个猛起后,栽倒在地板上。责难,攻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场面还在重演,自己能做的也只是悄悄退回房间,捂起耳朵。
在小区人的眼里,汪家不算富裕,汪持是名警察,潘雪是中学老师,夫妻俩工资确实不高,亏生的女儿乖巧听话,看起来倒也和谐美满,可又有谁知道,关起门来,这个家又是另外一副情景。
想到这些,小禾有些心烦,她挑开窗帘的一角,枝条在窗面上映出一面剪影,拒风无力旋转而下的叶子,一片,两片,演绎着生与死的毁灭。
看罢,郁郁寡欢地关了窗帘,拿起书,头顶墙上的挂钟分秒顿格声清晰可闻,渐渐地眼皮沉了下去……。
‘嘶!’
突如其来的一痛,让她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开了眼,眼前,一只大手正抓着自己的胳膊!
袁大力?
她下意识想后缩,床前一名白衣男子,正按住她的胳膊在拔针头。
瞬间的真实感让她彻底回了神。
不是陈医生,更不是那个躲避不及的袁大力。
他抬起了头,那双清冷透彻的眼神顷刻让小禾乱了分寸。
“疼吗?”声音很低,却有种难言的亲和力。
窗帘一角阳光下,闪着淡淡紫色的黑发柔软地沿着他的额角自然垂落,恰恰遮住了侧颜,只露出高耸秀气的鼻梁,清晰可见每一根微微上翘的细发,白色外套,之字领口笔直的码线白的透蓝。
而他的面容却在背光中,完全一片空白。
这一瞬,小禾真的停了呼吸,她喏喏道:“还好,不,不疼。”
闻言,他嘴角上翘,垂了眼帘,浓郁的睫毛遮住了那束清澈。小禾暗自调整了呼吸,四下扫了扫,注射室里只有两人,她和他。
“陈医生呢?”小禾没理由地心虚。
“我爸一会儿就过来,家里有点事,你,先压住这里。”
小禾无心地‘噢’了一声,按住那块陷下的药棉,轻揉。
叫陈医生爸爸,是袁大力的哥哥?没听说他有个哥哥,看他将针头和瓶子分离的那么麻利,分明又不是个新手。
忙完手里的活儿,那人没再说什么,直接回身去了问诊室,小禾眼角的余光也随了过去。
里外两间屋子,两个人之间不过隔着一堵墙,门,且是敞开着。
针,已经打完了,小禾自知道不便久留,起身丢了棉球朝门外走去。经过问诊室他的桌前,下意识地抬头,眼神相遇又瞬间游离,小禾怔了怔,到嘴边的那句‘谢谢’滞纳口中,头一低,悄无声息地走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灼热而刺眼,对于她这样不常见太阳的人,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抬手遮阳,光线暗了下来。
“是你的书吧”
小禾猛回头。
白衣男子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本书,眉间一道柔和的线,带着淡淡的倦意。
小禾脸一红,低声说:”噢,是我的!”
他平静无奇地将书递了过来,小禾伸手。
“等一下,你的手,出血了。”
在小禾表情滞纳瞬间,他已转身进了屋。
果然,手面的针眼处冒出一大朵朱花,阳光下刺目惊心,她不禁暗暗责备自己太疏忽,不该那么早把棉球扔掉。
很快,他折回,拿来棉球将血滴擦干,又用胶布贴好,按住了说:”我该告诉你,血液凝固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下次记住了,要按久一点。”
小禾随口应着:“好。”
闪烁的眼神不经意掠过他的发端,阳光下闪着墨泽,散发着淡淡药的气息,让小禾心跳不由得一点点在加速,一种甜甜的情绪慢慢在小禾的心里滋长出来。
“陈明翰!”
一声怒喝,小禾惊愕地转了头。
“丫的,你也太明目张胆了!还不松开,她可是我袁大力的女朋友!我告诉你!我俩早好上了,你丫的就别想打她主意!”
不知何时,身后竟站着高大威猛的袁大力,凶神恶煞般瞪着他们俩。
小禾惊恐万分,猛地抽回了手。
陈明翰撩眉。
袁大力一步滑到小禾面前,强行勾肩搭背,一副你看你看我们有多如胶似漆的模样,蔑视着陈明翰。
小禾的脸涨得通红,挣脱不得。
陈明翰没接他的话茬,淡淡垂眸,黑发划落,恰恰掩了那双清冷的眼神,嘴角可有可无地一笑,转身进了诊所。
趁着袁大力咬牙切齿还没回神的空档,小禾狠踩了他一脚,挣脱了手,急急朝家的方向跑去。
袁大力见她跑了,追着喊:“汪小禾,别跑,晚上我带你去酒吧,你爸……,他不在家吧你等我啊……。”小禾早跑的没了影子。
袁大力有些沮丧,他回过头冲着诊所骂道:“你算哪根葱?抢老子的家产,还想霸老子的女人,你丫的给我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