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海水正蓝

1、第 1 章 我听到人流

　　我听到人流血有声，像水泡升起然后破裂。踩死一只蚂蚁它会呻吟，然后才玉陨香消。还有，一朵茉莉落在茶杯迟缓漫开。蒲公英四散飞扬。星星升起。妒忌时流转的眼波。泪在心里流。裙裾飞扬。剑穗翻扬……还有，一个灵魂脱离躯体远扬时一定有它独特的声音。
　　然而，很多时候我不得不使用缄默这一手段。那种直白、显露的声音被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只留一丝缈缈余音，用心聆听也辨不分明。因为在这个被称为皇宫的地方，所谓声音、所谓心灵只是用来欺骗、用来掩饰，如此而已。
　　那个16岁的武媚才会在乎那声音。那个颜色艳丽的武媚，那个在龙床上瑟瑟发抖的武媚，那个以为献出少女最宝贵的贞操就会获得宠幸的武媚，那个怀着期待怀着胆怯怀着一个无知的梦的少女。现在的武媚已经25岁了，华美的皇宫中一个只余最后几许颜色的宫女。
　　年龄的增长带走了眼中瑰丽的色彩，老宫女那陈旧的容貌、陈旧的装扮、陈旧的声音让这个25岁的女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那个雨后黄昏，彩虹绚丽的色彩让人沉迷，但是当清阳宫里那些老宫女出现时，压抑的陈旧成为了主色调。也就在那一次，恐惧让不甘的野心发了芽。
　　用自己仅有的身体做了赌注，在皇帝的病榻旁，利用更衣的机会，25岁的武媚把自己押在了九皇子的手上。不知道别人知道一向以孝顺著称的九皇子在父亲弥留之际做出这种行为会怎么想，我只知道我要保持缄默，只需偶尔用流转的余光发出一丝声音。
　　幸运还是没有到来，患得患失的度过那最后几日，我随着其余的宫女离开了皇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仅余的几许颜色也被那佛前的禅声所磨灭。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就要消失的时候，皇上却突然驾临了。光着头的武媚、迟迟不走的皇帝，庵中一下子多了几许颜色。
　　再然后，武才人那戴着花边小帽的妩媚形象让人明白了皇帝近期的审美观。除了皇后，其余的妃嫔无不在咬牙切齿的诅咒。那恶毒的声音让我无法安眠，然而，我保持缄默，野心的声音告诉我忍耐。
　　我不想在复述以后的事情，野心的声音又告诉了我什么。只是在我登基大典后的一个黄昏，在我焚香拜祭那几个早以死去的老宫女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对于陈旧的恐惧消失了声音，然而，另一种恐惧却早已在登基大典上发出了它猖狂的声音。
　　在这个寂寞的皇宫中，无数的声音在萦绕。然而，很多时候我不得不使用缄默这一手段。那种直白、显露的声音被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只留一丝缈缈余音，用心聆听也辨不分明。因为那个垂垂老矣的武照需要掩饰、需要欺骗，惟独不需要让别人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最后，惟一回荡在我耳中的只有我灵魂远扬那一刻清脆的崩塌声。只有这一刻我发出了进宫以来最清楚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