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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章、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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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兄弟
三日后,蔡京斯还是没有醒来,虽然耶魔等人告诉过艾伯特蔡京斯身体没有问题,以后补补血就能生龙活虎了,但艾伯特还是忧心忡忡,蔡京斯是他看着长大的,几乎就同等于他的儿子,如今一睡就是整整三天,老管家哪里放心得下?
几个小鬼也不好意思继续没心没肺地胡闹了,这次他们可以说是救了蔡京斯的命,老管家把他们当大恩人,这几日吃穿用度都亲自吩咐,同时又要照顾沉睡未醒的主子,又要管理落日天堂的大小事,忙得团团转,头发又白了一茬。
于是,康兰帝和沈紫忧去给老管家帮忙干活,别让老人家太过操心,原辉令和耶魔去看蔡京斯,看看能不能尽快把沉睡中的睡美人唤醒。
老管家十分感激,觉得这几个娃娃真不错,不仅有本事,品行也佳,样貌也好。老人家的态度彻彻底底来了个大转弯,就连耶魔他们之前那些气死人举止,艾伯特也自然而然地解释为,小孩子么,小青春么,天真活泼好动点是应该的!
耶魔挂在原辉令脖子上,慢腾腾地挪进了蔡京斯的卧室,然后飞扑到床上去,手脚并用迅速爬到蔡京斯身边躺下来,侧着脸瞅瞅:“咦,还在做梦咩?”
戳戳蔡京斯已经恢复色泽的脸部皮肤,戳出几个浅浅的小梨涡,这种游戏玩了一会儿就腻了,开始用两根白皙细致的手指拧着蔡京斯的鼻子不放:“蔡京斯,你也应该起床了吧?睡了三天懒觉还不知足么?艾伯特老爷爷快唠叨死人家了。对了,这次我们可是救了你一命哦,你只是请我们来查出事情真相的,没有包括要负责雇主的生命安全,所以你记得要给我们加工资。”
原辉令摇头,为蔡京斯默哀:“耶魔,你会把他憋死的。”
脸色都发青了。
“没事,他睡着呢,又不会知道。”
一只大掌猛地将耶魔作怪的小手挥开,原本紧闭双目的蔡京斯睁开眼睛,气恼地瞪了半趴在他胸膛上的小鬼一眼:“你还想压着我的手压到什么时候?”
耶魔一点也不受影响,眉眼弯弯:“嗨,蔡京斯,你醒啦!”
蔡京斯没好气地道:“我都快被憋死了,再不醒来就有鬼了!”
耶魔吐吐小舌头,不满地哼哼两声,旋即八爪鱼一样攀在原辉令身上,头埋在肩窝里再哼哼两声:“只是无聊嘛!一醒来就凶!”
蔡京斯哭笑不得,感情这位小爷是个霸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他欺负别人可以,别人凶他就委屈。
见耶魔在原辉令怀里扑腾来扑腾去,最后从原辉令肩膀上冒出一颗小头,朝蔡京斯做鬼脸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委屈,小模样恨得蔡京斯牙痒痒,只想狠狠地揍这无法无天的小鬼一顿。
原辉令拍拍他的背,别太过分了,小心他又不管你的饭。
耶魔扬眉,不怕,艾伯特老爷爷如今对他们喜欢着呢,咱有靠山!
原辉令失笑,艾伯特的主子是蔡京斯。
耶魔琢磨,神气地挥挥手,那我们就把饲鸟园里的鸟都烤了吃!
蔡京斯见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神交”,无奈,自个按铃叫人准备些吃食,等他洗漱沐浴后好用餐,饿了三天肚子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没过多久,艾伯特就得知信息赶过来了,看见优雅用餐的蔡京斯,差点老泪纵横,暗地里擦擦眼角,鼓起干劲,张罗着要给主子补血,以至于蔡京斯在未来的日子里吃补品吃得差点要吐。
蔡京斯在饭厅里填肚子,耶魔就盘腿窝在客厅沙发上,一边拿着小勺子舀蛋糕吃,一边看动画片,舒服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原辉令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见耶魔脸蛋上沾了一点奶油,还不自知地把头晃来晃去,十分逗趣,不禁嘴角弯了弯,也不提醒他。
耶魔瞅他,咬着小勺子:“小令,脖子疼~~~”
昨晚睡觉不老实,落枕了。
原辉令放下报纸,去给他揉脖子。
这时康兰帝沈紫忧也回来了,也不知干什么勾当去了,累得跟晒蔫了的两根小白菜似的,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这奸夫淫夫温情脉脉的画面,登时大受刺激。
沈紫忧嗷嗷大叫:“辉令,不要太宠老大了,没见到你都快要成为超级奶爸了吗?让他一个人回到外太空自生自灭去吧!”
“泪包,你实在是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老大?”康兰帝说得正义凛然义正词严,忽然口气一转,狞笑,“太爱撒娇的小孩就应该放在眼皮底子下好好教训,拿棍棒,关小黑屋,□□上折磨他,心理上摧残他,看他还怎么嚣张啊呀呀呀呀呀呀!”
两二货握拳怒吼:“辉令,反抗吧!奋斗吧!农民要当家作主,打败地主老财!”
原辉令仔细思考半响,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因为……”
二货们痛心急呼:“迷途中的羔羊,觉醒吧!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呀,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到你头上撅屁股撒尿了!”
耶魔危险地眯起眼睛,这两只白痴还真当他不存在啊?手往后一撑,如一只矫健漂亮的丛林小野豹,向前高高跃出,整个人在空中弯成一道完美的弧,尽显优雅凌厉的身姿和无以伦比的柔韧性。
康兰帝和沈紫忧一看,那个惊啊,赶紧跑,不好了!老大又发飙了!从腌干小白菜变身战斗鸡,精神抖擞地四处乱窜。
“哼,逃么,逃到哪里去?”耶魔紧缀其后,身影如鬼魅,飘忽腾挪,不管可怜的小帝子和小忧子怎么跑,他总有办法在拳打泪包的下一秒脚踢花心萝卜,揍得两人哭爹喊娘。
纤瘦劲韧的腰肢灵活舞动,如穿花彩蝶,如渡水灵蛇,如风舞藤萝,说不出的曼妙撩人,却又在美丽表皮下隐藏着重重杀机,让人在赏心悦目的同时,又不由地心生惊惧。
这次耶魔没有手下留情,哼哼,居然敢当面挑战他老大的权威,还敢挑拨离间,直将小帝子和小忧子扁得只剩半口气,本来还想挖个坑埋了的,不过想想太麻烦,就算了。
原辉令才摸摸鼻梁,非常马后炮地说:“因为反抗的话,结果会很惨,比如像你们这样,何必呢?识时务者为俊杰么,下次要记住教训。”
小帝子和小忧子同时吐血,这神马人啊?!
“你们玩够了没有?”蔡京斯倚在门边,胃痛,很好,客厅的家具要全部更新了,这可都是些古董。
走到沙发旁坐下,瞥见水晶茶几上那碟被小勺子搅得惨不忍睹的奶油蛋糕,揉额,这群小鬼就没有一刻是安生的。
耶魔运动了一番,小脸红扑扑的,神采奕奕,滚到蔡京斯身边:“蔡京斯,刚才艾伯特老爷爷给你准备的是什么补品呀?好香好香呀,也给人家准备一份呗,你看人家这么弱质纤纤,单薄可怜,风儿轻轻一吹就倒了,光儿微微一照就融了,实在需要进补呀!”
原辉令继续优雅读报。
小帝子和小忧子继续Q状扑街,不对!是扑地毯!
蔡京斯斜眼瞟了这脸皮厚厚最会睁眼说瞎话的小吃货一眼,忽然哼笑:“不行,我这次失血过多,起码要好好调养上两三年,艾伯特搜寻来的东西我都要吃光。”心里颇为恶劣地想,如果不是艾伯特硬是逼着他吃,他还真不愿意吃那些满是药味的东西,不过如果能让小鬼吃瘪,来三卡车的药他也吞了。
耶魔瞪圆眼睛,指尖颤颤地指着一脸微笑的蔡京斯:“你坏死了!”
眼疾手快地在蔡京斯大腿上捏住一块小肉,我掐~~迅速扑进原辉令怀里,扬起绝色无双的小脸儿,委委屈屈地道:“小令,人家又被欺负了。”
蔡京斯忍住差点冲口而出的痛呼,咬住白牙,杀人般的眼刀子暴雨梨花式的甩向娇娇怯怯撒娇中的耶魔,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三刀六洞,小鬼你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原辉令放下报纸,摸摸耶魔毛茸茸的头:“回去叫墨墨做给你吃。”
耶魔的吃货心愿得到满足,乖乖窝在原辉令怀里不动。
在蔡京斯说话前,原辉令转移话题问:“蔡京斯,这次昏倒有没有什么头绪?你手上的旧伤怎么会重新裂开?”
蔡京斯静默半响,才慢慢开口:“是她干的。”
“她?”
“还能是谁?我早该想到的,”蔡京斯满脸厌恶,“不就是黛夜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咦,是和夏妈妈?!”沈紫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惊讶。
“你亲眼看到她的?”康兰帝也爬起来。
蔡京斯摇摇头:“我看不见她,不过……她在我耳边笑了一声,我记得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又冰寒入骨,带着无尽的讽刺和恨意。
耶魔几个觉得有趣,因为从霍瑞、和夏、一些年纪大点的下人口中,黛夜夫人都是个花为肌肤雪为肠,温柔坚强、宽容慈悲的美丽女子,但在蔡京斯嘴里,她却仿佛比下水道里的垃圾都不如。不过想想黛夜夫人和罗琳娜夫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就可以理解了。
康兰帝不死心地追问:“你确定是她?”
蔡京斯斩钉截铁地道:“我确定!”
康兰帝有点伤心,蹲到角落里画圈,浑身散发着怨灵般的气息。
蔡京斯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沈紫忧拿了个苹果啃,狠狠地咬了一口,似笑非笑,对蔡京斯解释道:“此人好色,听了黛夜夫人的美名贤名后,一直心有憧憬,现在应该是觉得幻想破灭,一时伤心伤肺罢了,没事,没事!”
蔡京斯听了,眼里闪过冷漠的讥嘲,是啊,那个女人总是纯洁美丽得好像圣母玛利亚,一身皮相不知迷惑了多少人,被骗之人也是蠢的,也不想想,真正良善之人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吗?真正柔弱之人能一边楚楚可怜地邀宠,一边耍心机陷害一个孩子吗?想起从前的破事,蔡京斯就一阵恶心。
“蔡京斯看起来好讨厌黛夜夫人喏,唔,一定是小时候吃过不少亏,豪门宅斗啊,”耶魔低声嘀咕,“可怜的小和夏哟,在这种环境里没有长歪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喔!”
“和夏?!”听到这个名字,蔡京斯微微一震。
耶魔拿白眼丢他,“小和夏在变成灵魂体后一直试图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若不是他,估计我们来的时候就不会见到活生生的蔡京斯,只能看到一具被放干了血的叫做蔡京斯的木乃伊了。”
“看来你还是很在意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的嘛!”康兰帝为死去的梦中美人哀悼完毕,无精打采地往沙发上一摊,结果蹭来蹭去都不舒服,干脆整个身体一歪,歪到啃苹果的沈紫忧身上,舒服了。
康兰帝对金发小男孩很有好感,可惜遇上这种豪门世家的狗血爱情剧,被这些人毁掉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实在是可怜可叹。
沈紫忧动作一顿,龇龇小白牙,抱着苹果死啃。
蔡京斯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沉默不语,如庭院里风中沉默的石雕像。
雷尔·和夏……
小孩总是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打,怎么侮辱,一回过头来,对上的就是一张天真灿烂的小脸。“蔡京斯哥哥!蔡京斯哥哥!”他总是这样令人厌烦地叫着,哪怕他从来不会回答,还是自顾自地叫着笑着,好像永远都没有忧愁。
沈紫忧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道:“和夏很喜欢你耶,蔡京斯,不过蔡京斯好像不怎么喜欢和夏,这让和夏很伤心。”
康兰帝有气无力地插上一嘴:“就是,和夏为了救你,可是每天都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哪!只不过你看不到而已。”
“和夏他……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蔡京斯喃喃地道。
“因为执念。”原辉令解释,“原本人死之后,会变成灵魂体在空间牵引之力的牵引下离开人世间,去到另外一个地方,就是俗称的鬼界,不过有些太过执着于爱恨贪痴、执念强烈的灵魂,能够挣脱空间牵引之力,保持着生前的记忆,强行滞留在人间界。若黛夜夫人是血字信始作俑者,那她留下来的执念就是恨,而和夏的执念,”慎重地想了一会儿,“应该是对你的爱。”
“呵……!!”康兰帝猛吸一口气,颤抖,“兄弟……乱那啥?!”
原辉令无语半响,无奈道:“是兄弟友爱。”
耶魔哼唧:“龌龊!”
康兰帝哑然,那啥,他觉得正常人听到这个都会想歪的吧?
沈紫忧吐出苹果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思想不纯洁的少年,应该说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想歪吧?
原辉令给耶魔顺毛的手忽然停顿一下,看向客厅放着珐琅彩大花瓶的阴暗角落,那里,正泛起丝丝缕缕的阴气,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模模糊糊的人形。
耶魔被顺毛顺的正舒服,原辉令忽然停下来了,拽拽他的衣角:“怎么了?”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小小声地“哦”的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转,瞄瞄沈紫忧。
沈紫忧眨眨眼睛,有什么事老大?
耶魔示意他看角落里,玉白小指打了个勾儿。
沈紫忧明白了,看向蔡京斯,深紫色的双瞳闪闪,缓缓地道:“其实,蔡京斯是很喜欢和夏的吧?为什么当初不说出来呢?”
蔡京斯本不想理会,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正乱着,对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就有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的冲动,脑子一热,嘴巴就张开了:“没错,我很喜欢和夏。我的父亲有过很多私生子女,但在我眼里,只有和夏才真正算是我的弟弟。所有人都知道我对和夏不好,说我冷情冷心、无仁无义,然而没有人知道,我不能对和夏好,至少在我拥有可以保护他的力量之前!我的母亲罗琳娜夫人,对和夏母子恨之入骨,黛夜是可恨,可是和夏是无辜的,黛夜病死之后,我的母亲就打算让和夏来背负起所有的罪虐!如果让她知道我待和夏不同,和夏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可惜母亲看破了我的伪装,将我送出落日天堂岛到外面上学,还保证会好好照顾和夏,可是……等我回来后,迎接我的只有一座小小的坟墓……”
“和夏是被杀的,尽管所有人都告诉我,和夏是暴病而死。但是怎么可能,和夏虽然生得瘦弱,可身体一向健康,后来我查出,和夏是在走过走廊时,被突然破碎掉下来的大块玻璃砸死的。”
“我一直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不要顾虑那么多,早早将和夏纳入我的羽翼,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和夏也就不会死?我也就不会失去我唯一的弟弟?我甚至不敢去和夏的坟前看他,因为就算我知道是谁杀了他,我也不能为他报仇,怕看见那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怕听到他叫蔡京斯哥哥,怕和夏,会恨我。”
“不会的,和夏才不会恨蔡京斯哥哥,和夏最喜欢蔡京斯哥哥了!”黑暗的小角落里,和夏轻飘飘地趴在花瓶边,泪流满面,无声地呜咽,“因为和夏知道,其实霍瑞叔叔带来的那些蓝蔷薇种子,都是蔡京斯哥哥托人找回来的,蔡京斯哥哥还在夜里偷偷给和夏盖被子,和夏都知道呢,蔡京斯哥哥,呜呜呜,蔡京斯哥哥……”
虽然蔡京斯听不见和夏的哭泣,不过却渐渐感受到了弥漫在客厅里的单纯的喜悦和悲伤,就算沈紫忧已经停止了情绪控制术,蔡京斯还是怔怔的没有回过神来。
“老大,我们不帮他们见上一面?”沈紫忧感动得眼泪汪汪,悄悄问。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传说中最不可思议的事,但对他们几个人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耶魔歪着脑袋想想,淡淡地道:“不必了,活人与死者,本来就是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世界之存在,就算和夏和蔡京斯见上一面也没有办法让小孩重新活过来,见了不过徒惹伤心,现在这样不是很好,虽然见不到,但两个人的心却是在一起的,生死可以隔绝□□的碰触,却不能隔绝灵魂的交流。”
沈紫忧点点头,手上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随手擦在康兰帝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