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五月榴花照,四方宾客来 《大原历记 ...

  •   《大原历记》中有一段:
      开国初,建和元年三月,达加封镇国公,增邑三万户,赐金银各万两,绸缎四千匹,奴婢五百人。熙平五年,达告老欲退,然,上叹曰:未能。擢洛阳王,复赏洛阳西府一座,府内亭台楼阁,绵延数里,繁华绮丽,光彩夺目,时人未敢过其门。

      百转千回的朱漆雕花长廊外,是顾自出尘脱世的风景,不是流云,便是逝水,点点落英随风舞进长廊。
      园子依山傍水,所依之山也不是假山,是一座矮小精致的真山,这山不高且延伸数峰,亭台楼阁就错落在它的怀中,其实,这也算不得一座山,只是一个分系多且有绿草青树相陪的土丘而已,还有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溪水就顺着这山脉,顺着这回廊蜿蜒起来,柔美如水袖一般,像是这长廊为它而建。那开在初夏的石榴到了现今火红火红的,与朱漆的楼台相映,如红裙的少女在山中嬉戏一般,撒着漫天的花瓣,真是花鲜绚日猩红妒,叶密乘风翠羽飞!这丽景看的夏若都快窒息了,尽管她年年看也永远看不厌。她弥望这既出红尘又进富贵的园子,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不禁赞叹,究竟是何样的人花了何样的心思而建。
      其实整座王府又叫四季园,各分春夏秋冬四个院子,裁春园里主要种桃花,沁夏苑中主栽石榴,萍秋楼又换做枫林,念冬苑则种上寒梅。这四种花与园中的水土相宜,每个季节都是炫目的丽景。
      因为其他几个园子现今没什么可赏的,故而洛阳王便将宴席设在了沁夏苑,所有宾客必经这条雕花长廊,必然照眼于五月榴花。
      夏若喜欢洛阳胜过长安,长安再繁华,在夏若的记忆里,总是带着血腥气和伸手摸不见的黑暗。纵然如此,但她一想到容成秋音住在那里,便又不那么怕了。
      她仰躺在沁夏苑长廊的边上,看着看着就入梦了,竟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
      长安的夏天有些燥热,却不至于热到汗流浃背的地步,但夏若还是捏着一个小小的团扇,一只手不住扇扇子,一只手抓着毛笔在写字。
      她刚学会写字,不过只是她自己这么认为的,因为没有人认识夏若写的字。
      镇国公府上的下人在屋外穿梭来,穿梭去,有时还会进屋放上一盘桂花糕,或一碗解暑的酸梅汤,同时也不忘叮咛一下,叫她不要忘了。
      她没理会,仍然专心致志地写字。
      一个已过天命之年的男子踏入屋内,微微弯下身,靠近夏若,和蔼道:“夏若,你在写什么字?”
      夏若扬起红扑扑的小脸,“我在写自己的名字。”
      那男子笑容一直没有消失,从笔架上也取了一支笔,蘸了墨汁,写下一个潇洒豪气的“达”。
      夏若想了想,露出一口小牙,“不认识!”
      那男子看着粉雕玉琢的夏若,忍不住大笑起来,将她一把捞上肩头,大声道:“这是‘达’,是外公的名字。”
      夏若“咯咯”直笑,问他:“外公,达是什么意思?”
      “达是兼济天下的意思。”
      “兼济天下是什么意思?”
      “兼济天下的意思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想着天下的百姓,自己吃饱了,就想想百姓是不是吃饱了,自己穿暖了,就想想百姓是不是穿暖了。”
      ……
      后面就乱了,梦到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夏若醒来的时候,都在怀疑那一段半是清晰,半是模糊的梦也许并非梦,这是她忽然想起的已经沉淀已久的记忆。
      夏若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是刚刚才来的,他一把将地上傻傻坐着的夏若捞起来,张口就责怪道:“夏若,就算是夏天,也不能这样在外面睡着,着凉了怎么办,还滚到了地上!”说完就伸手来拍掉夏若身上的石榴花。
      夏若讷讷转过脸,看着刘之虞,问:“哥哥,达是什么意思?”
      刘之虞什么也没说,先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许随口喊出外公的名讳,越发没礼貌了!”过后又低下头,小声道:“常言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夏若的眼睛里仍然一片空洞,刘之虞叹口气:“夏若,醒醒,我们一会还要去报恩寺给娘亲上香。”
      “啊,对啊!”夏若龇牙一笑,终于醒过神来。

      寿宴那天极热闹,王府里面挤满了人,客人,主人,客人带来的仆人,王府的仆人,往来穿梭,络绎不绝,穿的显贵的,穿的朴素的,长得干巴巴的,长得肥头大耳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夏若倒很喜欢这样的热闹,面红耳赤的,兴奋地在王府里跑来跑去,跑着跑着就累了,饭菜却始终不上来,夏若奈不住性子,干脆跑到厨房里拿了一碟糕点,爬到偏院的一颗大树上,盘腿坐在最粗的那一枝干上,顾自吃起点心来。
      她吃着吃着,就见到有一个身穿绛紫锦袍的男子在走廊里着急地来回走动,这个男子倒是很年轻,绶带玉冠,装束华贵,看起来像是很有地位的人。
      夏若从糕点上扳下一块,朝那个人一掷,那人额头上立刻就被打了一个红印出来,夏若暗自吐舌头,用力过大了。
      那男子冷不防被人打了,吓了一跳,竟然高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夏若大惊失色,从树上跳下来,一掠至那人面前,仆从还没出现,夏若已抢先一步捂住他的嘴,无奈地喊道:“别叫!再叫我就……”夏若本来想说,再叫我就宰了你,发现不对,又改口:“我不是刺客,你才真像刺客呢,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
      夏若的话才说完,一群黑影袭来,已有数把剑对着她。
      夏若没想到,这小子还带着这样多的暗卫,暗暗吃惊,冷冷道:“此路为我开,此树为我栽,要想活着出去,就放下你们的剑!”
      这些暗卫都面面相觑,这个女子手无寸铁,一只手捂着他们主子的嘴,另一只手就端着一盘糕点,她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
      “没听到吗,整个洛阳王府都是本姑娘的地盘,你们还不快放下手中的剑!”夏若又大喝了一声,倒真是一点也不怕那些随时就可能划破她咽喉的利剑。
      这些暗卫是见过场面的,但见夏若身上虽没有多少首饰,却穿着华丽,妆容精致,一看也确实不是刺客,看起来倒真像是哪家的小姐,但她口气不小,气势也不小,莫非真是王府中人,且她并没有真正出手伤人,便也不敢妄自出手。
      倒是那个绛紫衣袍的年轻人一把推开夏若的手,怒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威胁本宫!”
      咦,本宫?
      夏若眨眨眼,将糕点端到面前,淡定地拿起一块啃下去,“你不会就是今天刚到的太子……殿下吧……”
      只见那年轻人气的脸都紫了,“大胆,你既知本宫是太子,还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夏若“扑棱”跪到地上,刚刚的凌厉气势顿时烟消云散,一众暗卫和太子都心里得意得很,瞧见夏若的狗腿样子,个个竟将剑收了起来。
      夏若不敢抬头,虽然脸上表现出来的是狰狞的厌恶之色,嘴上却恭恭敬敬,故意颤抖道:“太子殿下恕罪,小女子不知是太子殿下,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太子殿下宽恕,饶了我。”
      那太子得意洋洋道:“哼,看你这胆小的德行,刚刚飞扬跋扈的,还敢用暗器伤害本宫,说,你方才用什么打得本宫!”
      夏若仍然不抬起头,只用手指了指旁边放置的那碟糕点。
      太子的脸又紫了,那些暗卫的脸上,虽然表现得更为严肃,但总有些在憋笑的嫌疑。
      “你是什么人,敢出手无故攻击本宫?”
      “小女是建州刺史□□程的女儿,方才在树上吃糕点,看见殿下在走廊里慌慌张张的,就想问问殿下发生何事了,本来只想轻轻地打一下殿下的,不料出手重了,让殿下误以为小女是刺客。”
      听得原委,那太子舒口气,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小小一个刺史的女儿,就敢称王府是你的地盘!”他话音方落,忽然想起来,□□程除了是刺史,好像还是郡马,而他的女儿,不正是洛阳王的外孙女吗?那本来就是王府的近亲,又听闻洛阳王对这个外孙女宠爱之极,她这么说倒也无错。他发觉自己错怪了夏若,只好讪然道:“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夏若松口气,应道:“是!”说完站起身,不忘端好点心,一溜烟就跑了。
      太子见夏若走了,才叹了一声,又对着一众暗卫责问道:“容成少傅到底去了何处,你们找到他了吗?”
      一个暗卫走上前来,躬身道:“殿下放心,容成少傅方才只是去茅厕了,去的有些久而已。”
      太子不悦道:“好了,本宫知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