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话 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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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再逢
车窗外夜色缠绕，看不到一点光芒，也许由于下雨的缘故吧。
十年前，那古野城的庭园里种了一排又一排的红枫树，姿态凌云，展现出一种极端洗练的哀艳，就好像汉诗中说的那般模样，霜叶红于二月花。
平，刺，突，父亲练习着长刀，母亲坐在屋檐的走廊下，“ 哒，哒，哒”，自己飞奔在洁净而漫长的木质走廊上，擦身而过的侍女们都笑着回望过来。
“父亲——” 尾音拖得长长的，健壮的手臂把自己高高抱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可以变得父亲一样强？”
“哈哈哈——”男人的胸腔豪迈地振动着，“奈落，如果你比任何人都努力，那么总有一天，你会比父亲还强。”
十年就像做梦一般，十年前的今天，父亲命葬本能寺，他虽然成为丰臣秀吉的儿子，却从未忘记父亲的祭日。
自从养父丰臣秀吉将自己收为义子，以信长继承人自居，继续统一战争，终于统一全国。他以统一有功，向天皇求“征夷大将军”之位，但天皇的大臣们看不起他低微的出身，坚决反对。后来养父所宠爱的茶茶生下了二公子不到三岁便早夭，更是深深刺痛了他，不顾国人的反对，毅然发动了征服亚洲的的战争。
今天收到了养父的书信，信中的秀吉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他对自己说他很快要到大明国的宁波府居住，因为那里离印度较近，便于他指挥征服印度的战争，还命自己在第二年征服北京及周围一百县，迁都北京，让天皇在北京居住。
奈落抬头望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天空，他知道是什么在指使人们行动，是什么在推动这汹涌而来的命运。秀吉不止一次批评自己文文弱弱没有男儿之气，他不允许自己再碰些画笔，而是令自己骑马习武士刀，一次次被他摔在泥地里，然后被拽着头发大吼着站起来。
其实自己深深地理解养父，他一直为他的出身所困扰，困于自己的出身，他一生都只是在拼命地证明自己，他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甚至将关白（摄政）之位给了自己，虽然只是他的养子。想到这里，他不禁期望马车能再快一些，让他赶回大阪。
“今天没有月亮啊。”杀生丸提着酒壶走在没有人的街道上。
下过一场雨之后，整个京都的热意仿佛都消退了，空气中漂浮着清新的栀子花香。他望着一片深蓝模糊的天空，隐约可以听到游廊中传来三味线和尺八的合鸣，想要绕道去戈薇那里，但已经没有钱了。
即使戈薇和他交情再好，没有钱的话，那里是不欢迎他的。一切随着金钱而变化，这是游廓的老规矩，人情之有无和受人尊敬与否，全看有没有钱。
杀生丸低下头，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附近的灯光，他往前走了几步，靠在深巷的角落里，手指探进自己胸前的衣服，触摸到了那条长长的伤痕。
那是织田信长带给他的刀伤，那时他只有六岁，从左乳开始的刀伤，起初很浅，到中间部分就变得深入骨髓，可以想象那一刀的速度和力量，几乎把他的骨头切碎。他倒下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后来才知道是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掩盖住自己，才得以生还，而母亲却永远地去了。可是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十二岁那一年，在本能寺见到织田信长的儿子，他明明可以杀了那小子替父母报仇而没有动手，他把那次的失手归咎于自己的妇人之仁。好在织田信长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天命该绝啊
刀伤现在已经痊愈，但只要一到阴湿的天气就会隐隐作痛。他无可奈何地把酒壶凑到嘴边，喝完了最后的一口清酒。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锋利的长刀砍在竹篱上，一个非常清晰有力的断裂声，透过雨后夜空的微风传到了杀生丸的耳中。
“喂，好好地把钱拿出来，要不然下一刀就会砍到你的头了。” 无赖的声音从前面的巷子传来，几十号人，围着一辆马车。
“钱可以都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要对里面的大人无礼。”一个武士模样的人独自面对着这一伙强盗说道。
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赤裸上身，臂膀上刺着青面獠牙的般若图案，手中的刀在暗夜中散发着摄人的光。“反正杀了你之后，钱还是会被拿走的，真是个不明事理的傻瓜。”
他带着嘲讽的声音把话说完，身后的同伙也传出了嬉笑声，发亮的长刀举起，中间却忽然混入了一个陶器破碎的声音。
挥刀的男子微微一愣，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空了的酒壶从旁边被扔过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刀刃，碎片纷纷落下，带着讥讽的说话声从小巷边传来，杀生丸靠着竹篱道：“今天刚好缺钱，我不要全部，只要一半就好。”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只要你点头，我就替你解决这帮无赖，很不错的交易吧？”
武士愣了一下，他的眼中还有犹豫之色。一伙强盗手中的武器发出杀戮的冷芒，将他们围在中间。
夜风卷过地面，杀生丸静静地站着，并没有拔出他的刀。“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武士答应道。
为首的强盗的刀光在一瞬间亮起，没有任何征兆，银色的细线从右至左地划破空气，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非常惊人。
杀生丸的手指推开腰边佩刀的镡，刀刃离开刀鞘，忽然就变成了一道闪电般的光。他用左手抽刀，反手握着刀柄，殷蓝的刀刃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下一瞬间迅速地弯下腰躲开了后面那个男人的攻击，小太刀的锋口和对方的刀刃磨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只是短短的一刹那，杀生丸已到了对手的背后，“那一半的小判，我收下了。”
那个男人回头看的时候，只觉得一片白光之中如同他身上刺下的般若一样残酷冷漠的双眼，打刀以不可挽回的势度劈砍下来，一瞬间，鲜红的血珠像断了线的项链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飞射，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杀生丸看着地上的强盗，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滴落，在尸体上擦干净自己的刀，慢慢收回刀鞘中。其余的强盗见状，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不知何时，马车里的大人已经下了车，慢慢地往杀生丸走去。
杀生丸原本以为会是一个顶着野郎头的老男人，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迎面而来的却是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漆黑的头发如海藻一般飘动在夜空里，用红色和黑色的丝捻绳高高束起，穿着蓝色的绣着藤蔓花纹的里内，外罩紫色的外襟，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配饰了。他的腰身笔直，身体中蕴藏着一股并不能被称为强劲，而应该说是颇为柔韧的力量。黑亮而幽深的双眼中带着不可侵犯的冷洌，仿佛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不容任何人接近。他用目光在自己的周围拦出了一道围栏，谁也不能走进他的世界。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却又显得格外孤独。
他彬彬有礼地向杀生丸行礼道：“多谢大人相救，在下请大人到前面不远处的酒馆喝一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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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他与他一席之隔对饮。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吹得里屋有些料峭，吹得庭院里的毛竹沙沙作响。
几杯酒下肚，他有一些微醺，不禁唱了起来：“风呼啸兮月当空”
此情此景，杀生丸借着酒力，也有一些受感染，他接道：“声音隐现光华中。”
“无声之中风曼舞，清水流波共遨游”他见他对上，越发来了兴趣。
“寂静之中吾所思，此刻君亦沉思中”
“若问所思为何者，似若梦幻归途路”养父向来对他所读的汉书十分轻视，如今他仿佛在一个浪人身上找到了知己。
“或亦迷惘无去处，伊如淡雪渐消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烛光摇曳，映得两人的面孔都有些或明或暗，亦真亦幻。
“所谓梦者皆是空……身不由己怜惜之……”他将最后一口酒吞下，言语含糊地倒下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