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似水卿白衣

2、第二章 君子远庖厨

　　正式开饭是在八十分钟后，陆辰昀早就等在饭桌前，手里随手拿的的小言已经浏览了大半本儿。

　　比卧室甚至书房面积小上许多的客厅，六平不到，长久以来基本上一直兼职餐厅在用，窗户下面贴墙角位置一张双人布艺沙发，枣红色绒布开春时候刚换洗过，成色不新手感不错，周围原本暖色调的木纹墙纸久时间日照风化，早已不复最初神采，老旧颜色上斑驳错落，衬着不少以前图钉留下的洞眼，颇具时间沉淀感。

　　小小的空间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外加个饮水机就塞得满当当，其实就是卧室厨房洗手间围着挤出来的小块地方，估计当初建筑的时候原本也没打算留出所谓客厅，反正对陆子骁兄弟二人而言，两个大男人睡觉办公地方都有，就从来也不在乎那些，至于待客什么的，一只手数的过来，都是这几年陆子骁偶尔谈个恋爱那几位进行时的“现任恋人”偶尔来家溜一圈，用辰昀群里那些个姑娘们的形容，“咱家二少带回家的要么散发母性光辉的熟女姐姐，要么彻头彻尾圣母受，一个个虽说都是短时间交往，也全部是进门变身全职保姆，最适宜下了大床进厨房“，幸运的没遇见个挑三拣四的，长久下来方寸大小的客厅竟然是五六年没挪窝。

　　手上小说行文遣词还算对口味，陆辰昀正勉强提起了兴致打算仔细阅读，刚翻过一页，耳畔“咣当”一声闷响把他惊醒。疑惑抬头，对上陆子骁微蹙的眉头，让陆辰昀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或许刚才他该稍微坚持那么一下，亲自做饭的，至少胃口有保证。将视线从书页移到桌面，对上陆子骁趸在桌上的大汤碗，陆辰昀心中没能坚持做晚饭的后悔之意更加明显。

　　菜上齐之后，陆辰昀愈发觉得人无完人是如此精辟的词汇，他这几乎无所不能的老弟，好皮相好身手，从工作专业到兴趣爱好向来上手迅速，除了……一手近乎纸上谈兵的厨艺。

　　陆子骁也很郁闷，按说简单的早餐下午茶什么的，他做起来一直挺上手，当初围观辰昀做饭的时候也没觉得多难，怎么就……望着桌上色香味俱不佳的饭菜，二人身形极其默契的一停顿，紧接着若无其事拾碗提箸准备开饭、只是辰昀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大了不止一点。

　　米饭很粘，因为用的全是糯米，水还放多了，盛饭的时候配套木铲换做火锅汤勺，其实看上去更像是熬粥的时候水放少了熬得太浓。

　　陆辰昀的鼻子告诉他，之前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子骁先后尝试了三道“家常菜”，毕竟家里就这么大点地儿，厨房名义上是独立的，实际到餐桌的距离不够陆子骁两大步跨越的。不过最后端上桌的只有一盘土豆烧肉。

　　陆辰昀伸手往裂口浅汤碗里戳戳，再戳戳，收回手含住筷子嘬吸两下，然后叼着筷子略侧头，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在陆子骁眉头凝成死结之前果断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端起碗扒拉两口“稀干饭”。

　　陆子骁盯着对面低头扒饭的人一阵无语，十八九岁的阳光嫩脸皮儿卖这萌是挺好看，可是我的哥哥，咱怎么说也是即将而立之人，这心理反差过大是会影响食欲的。默默夹块土豆放碗里，陆子骁边嚼边腹诽。

　　事实再次证明当年赵括死的一点儿不冤。陆子骁挺后悔回来路上一念之差没有去趟超市，否则煎蛋面包或者速食蒸饺之类，都比眼前这状况好太多。冰箱速冻的大块肉没来得及完全解冻，刀架上首次被启用的砍刀把肉剁的有点“不甚均匀”，原本上好的臀尖肉炖的成熟度截然不同，前一口软烂无比，下一筷子直接塞牙，嚼起来牙龈有种纠心的感觉。还好，土豆块很听话的都熟了，咸淡也适中，饱腹还是做得到的。至于另两个，应该有个干锅芋头，陆辰昀吸吸鼻子，默默巴拉口饭，对空气中残存的焦糊味道保持沉默。

　　“本来还做了一锅咖喱打算配饭，不过煮糊锅了让我倒掉了。”希望别把下水道堵了。心里补上一句，陆子骁食不知味的伸筷子在盘子里拨拉土豆块。嘴里塞着饭，声音听上去有点瓮声瓮气的感觉。

　　要说来，陆子骁的手艺还算不错，如果热牛奶，三明治，煎蛋，炒个小油菜清水儿煮蛤喇什么的算得上厨艺范畴的话，驾轻就熟且保质保量，厨房也不陌生，当然，是仅限于上述几样吃食。那些陆辰昀起不来床的日子，子骁也曾尝试过“玩转厨房”，被几位邻居大妈们“集体劝退”之后就在小区附近的早餐摊子小吃车定点儿签到，后来陆辰昀复健有了起色之后，试着料理兄弟二人三餐，陆子骁每天的小吃摊之旅变成放学拐道农贸市场拎回来食材扔给大哥，扑进屋子写作业，写完作业出来吃饭，慢慢的陆辰昀自理能力提升到几乎可以包揽家里琐碎，陆子骁大学虽说在本城，也比高中离家远，走读不是很方便，还要做兼职，每星期挤时间回一两趟家，通常就是蹲边儿上围观辰昀做饭，然后大快朵颐收拾掉大哥变着花样做出来的好菜。原以为三四年时间围观下来，就算耳濡目染，做顿便饭总归不是问题，可眼前惨淡的现实证明，纸上谈兵这玩意，果然他妈的靠不住。

　　勉强填饱肚子，陆子骁匆匆收拾了饭桌，便搬出笔记本儿一头扎进书房。意思很明显，碗筷大哥有空就刷，没空就放着，我很忙。

　　陆辰昀侧头看一眼书房，再瞅瞅厨房，推动轮子转进后者。

　　一进门，陆辰昀扶额。厨房里的光景，怎一句惨淡了得。砧板菜刀炒勺，基本上该在哪里都还是在原来位子，只是……刀上带着泥的土豆皮儿怎么回事，炒勺不是搅熟菜的么，那片儿生肉怎么贴上去的，还有……滚刀块儿是一种刀法吧，没哪位大厨说过是滚到一块儿的意思吧，菜板边缘流理台上那一圈被遗忘在油锅之外的芋头块土豆块会伤心的……至于死黏在炒锅上目测不止一大碗的土豆烧肉成品，陆鸿清觉得，纵容老弟浪费是不对的。对，是纵容，陆辰昀见过陆子骁的办公桌，之前子骁有段时间用那个做过电脑桌面，简练、整洁，绝对绝对和脏乱不沾边儿。再看看惨不忍睹的厨房，啧，两重标准很容易造成精神分裂的老弟。

　　叹口气，陆辰昀颇有些无奈的拿起橡胶手套戴上，注意不碾到地上零星油渍，缓缓挪到跟前开始收拾。

　　嗯……把进度再提一提吧，多接几个约稿，争取早日把洗碗机搬回家。子骁早就提过这茬，只是这种计划外的开支，还是不想让他动手。自他醒来之后似乎两个人的生活就没有因为钱的问题捉襟见肘，尤其在他住院，陆子骁日夜陪护没有任何兼职的时候，也没见那个十五六的少年烦恼财政问题，不过哪里来的陆子骁不说他也就不问，虽然没了一些记忆，骨子里的淡漠却始终未变，甚至比之以前更甚。

　　把轮椅侧着靠在水池旁，陆辰昀坐在上头，上身几乎成九十度角拧着身子对着水流，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不过，貌似他家这弟弟其实是个铁公鸡？上大二就开始各种接活，他这两年写东西的稿费，怎么算都是笔不小的存款，可是除了每个月看到的那串缓慢而坚定上涨着的数字，这老单元房长时间来连餐具都没添置新的。

　　收拾完厨房出来，陆辰昀看看时间，才八点多，可能因为天气的关系，有种早过了十点的感觉。窗外漆黑如墨，春天带着扬尘的大风打着旋儿纠缠着滚进两栋单元之间的拐角，嘶吼的声音被无限扩大，四楼的高度听上去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凄厉而尖锐。好在门窗早就关好，室内温暖静谧，对比鲜明。

　　陆辰昀对着窗户出了会儿神，想着今天的文稿还没存档，路过书房的时候直接拐了进去。由于不良于行，记忆断节，之前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基本上就是看书，具体说是陆子骁的课本，从高中到大学，所有科目课内外的当做杂书看，以至于陆子骁大学纯粹修学分的一些论文基本上都出自陆辰昀之手，直到两年前偶然接触网络文学开始起步，闲极无聊写的写东西误打误撞受到好评，于是在陆子骁各种兼职外快之外，家里又多了份叫做稿费的收入。

　　现在，“撰稿人”陆辰昀先生新换的实木大书桌被挪出一角，搁着一台笔记本，旁边是埋头苦干的陆子骁。

　　衬衫袖扣解开向上挽起三分到肘部，领口最上两粒扣子开着，露出大片麦色结实胸膛，目不转睛盯住屏幕，刚毅侧脸上严谨神色彰显认真工作的男人特有的魅力。键盘劈啪声呼应室外呼呼风响，将屋子里静谧越发彰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