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少年事》颜小慕

4、柳色含烟翠

　　这一日，天公作美，天气没有那么燥热，反而起风了，人的心仿佛都平静了下来。正是观荷的好时机啊。一大早，欧阳询就在□□的撒娇耍赖之下陪同她坐上了去往明湖的马车，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太疏忽孩子了，孩子还小，没了母亲，自己这个父亲当的也太不称职了，既然孩子喜欢，陪她去玩一天也挺好的。

　　因为是荷花会的第一天，天气又不错，明湖那人山人海的，多是一家人出来游玩，美满幸福的样子，看得他一阵心酸。明显感觉到父亲的情绪低落，□□牵着父亲的手一个劲的往人群里挤，时不时的看看路边的小商贩，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泥人，糖葫芦，还有各式各样的荷花造型的小玩意儿，她的朗朗笑声让欧阳询收起了悲伤的情绪，专心护着她的安全，担心她被熙攘的人群所冲撞。好不容易等孩子玩累了，他们在酒楼吃过饭便踏上的回程。

　　在马车里，□□还兴致勃勃的掀开窗帘往外看，爹爹好久没陪她出来玩了，今天特别的高兴。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原来是几个壮汉在欺负一个孕妇。她示意赶车的福伯停下马车，唤醒坐在身边闭目养神的父亲：“爹，你看，她好可怜啊。”

　　“恩？”欧阳询从窗口一看便知那女子必是遇上麻烦了，“□□，你想帮她？”

　　“爹，你从小就教育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是武林盟主，一定不会不管的，对不对？”□□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这个小滑头，还会跟我讲大道理了啊，好吧，那就救吧。”哈哈，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欧阳询想着就下车与那群人交涉起来。原来那姑娘，哦，不应该说是夫人，在人家酒楼吃了东西却没钱付账。

　　“我，我真的没钱。”那女子哭哭啼啼的说道。

　　“没钱，你还来吃东西！吃了就得给钱，都来吃霸王餐，我这还做不做生意了！”一个中年人说道，看样子他便是这酒楼的老板。那几个壮汉就站在他身后，似乎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给那女子和半路杀出来管闲事的欧阳询好看。

　　“这位老板。”欧阳询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给人方便于己方便，这位夫人也是有身孕的人，你今天就给我个面子，我帮她把银两给付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谁啊？那么大的面子!”一壮汉嘲讽道。不想身边看热闹的早已有人认出了欧阳询的身份，“啊，是武林盟主欧阳询。”

　　“正是在下，出门在外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老板，你就给个面子，收了钱算了吧。”欧阳询说着将一锭银子递上，“够不？”

　　老板这下不敢轻举妄动了，连忙应道：“够了够了。”说完领着那群壮汉回楼里去了。欧阳询也领着那女子上了马车，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便散了。

　　看着父亲将人带上马车，□□好奇的盯着眼前之人，这个阿姨好漂亮啊。确实，任谁看到此女子都不觉发出惊叹：明眸善目，顾盼生姿，肤如凝脂，楚楚之姿。

　　“感谢恩公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想到刚才的情形，女子还不由得害怕，话语间更显楚楚可怜，让人十分不忍。

　　“这位——夫人，请问你芳名，家住何处？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可以直言。”一个女子挺着四个多月大的肚子在外边被人欺负，想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欧阳询这般想着。

　　“我——我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家住何处，我——我只隐约记得我夫君出事了，我清醒时身无分文，只有这随身携带的一方手帕，上面绣着字。”说着女子将丝帕取出递给欧阳询看。只见上面绣着几株柳树，柳条随风飘扬，帕上绣着两句诗：春发几时节，柳色含烟翠。而那含烟二字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

　　欧阳询思索片刻，说道：“那我便称呼你含烟吧。含烟，你既已忘却前尘旧事，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更何况怀着孩子，不如你随我回庄上吧。”

　　“这，太麻烦您了。”含烟不敢接受。

　　“可是你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就随我们回去吧。”欧阳询觉得虽然在丧妻不久就带一女子回庄确实有些不妥，可是也不能放任不管啊，毕竟这是两条命啊。

　　一旁的□□也意识到二人的为难，说道：“含烟阿姨，我们山庄可大了，一定可以照顾好你和肚子里的宝宝的，等他出来我带他玩，我就可以做小姐姐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这——”看着孩子期许的目光，含烟实在不好推脱，再而自己确实无处可去，便同意留下来。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好好报答恩人的。

　　一行四人回到了欧阳山庄，欧阳询给含烟安排在了□□所住的西苑里，嘱咐两个丫环小心照顾。那是个名为宁安居的屋子，离前厅远比较清静，而且有了孩子的陪伴，她应该会更加自在。

　　含烟就这样在这安了家，□□真的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每天都可以变出新花样来逗自己开心。萧家那个小孩子也很可爱，两个人老是吵吵闹闹的，给整个山庄带来了不少欢乐。在这里，她越来越有了家的感觉。而庄主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好人，他待人和善，温文有礼，可是对待大事又能果断坚决，不愧是武林盟主。她越来越舍不得这里的每一个人，她想，要是自己哪天恢复记忆了该怎么办？她真的会舍不得离开这里的。

　　一天一天，夏去秋来，含烟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害喜的情况也比以前严重。到了后来经常感觉乏力嗜睡，恶心呕吐，这孩子真是把她折腾得不轻啊。看着她越来越憔悴，□□也听话地很少来吵她。

　　即使面对一桌的美食还是没有胃口，她只得吩咐丫环把饭菜撤下，便又倒头睡去。这一觉从正午时分睡到了落日黄昏，等她醒来又到了用膳的时候。虽然中午滴水未进，还是不想吃东西。丫环小离劝说道：“夫人，再怎么样您也多少吃点吧，您就算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啊！”

　　“好吧，你把吃的拿过来吧。”就算是为了孩子，含烟这样想道。

　　“夫人，下午庄主来过，他嘱咐我们为您准备了酸梅汤，您尝尝吧。”说着小离把一碗汤呈上，接着把备好的饭菜送上。汤酸酸甜甜的正合胃口，含烟感觉自己胃口大开，原来庄主还是个这么细心的人啊，这样被人关心爱护的感觉真好。

　　“姨，宝宝这几天有没有听话呀？”□□好奇地抚摸着含烟突起的肚子，“啊，宝宝动了，动了。”

　　“是啊，宝宝每天都在长大哦，他在和你打招呼呢，□□。”含烟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那是只有即将当母亲的人才能绽放的光彩。

　　□□更是满脸期待：“宝宝，你还有多久才能出来呢？你要快点出来陪我玩哟。”

　　“还有两个月，别急。”看着这样的□□，含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生个这样可爱的闺女也不错啊，她也好期待孩子的降生，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幸福了。

　　“含烟，□□又过来打扰你休息了。”一走进宁安居就听到孩子和含烟的对话，欧阳询想起自己那胎死腹中的孩儿，□□本来可以有一个亲身弟弟的……

　　“庄主，您来了。”含烟垂首行礼，身子实在是不方便。

　　听到含烟的问候，欧阳询忙打起精神来说道：“是啊，这几日饮食还好吧？我派人从西山带了山楂回来，这东西生津开胃，应该正合你胃口。”说着将山楂递上。

　　□□看到馋嘴的赶紧拿了一颗放到嘴里，没想到快把牙齿酸倒了，赶忙又吐掉。看着吃得满足无比的含烟她疑惑极了，“姨，不酸么？”

　　含烟摇摇头，感激地看着欧阳询，庄主实在太为她着想了，这些日子吃的喝的没少为她操心，如果不是她坚持亲力亲为来给孩子准备衣裤，只怕一应物品都会有专人准备好。

　　“□□，萧沐在前厅等着你出去那。”父亲的话一下将还没从山楂事件中恍过神来的□□惊醒：“啊，我忘记了”说着就往门口奔去。“我叫福伯陪着你们，别跑那么急，萧沐会等着你的。”“知道啦！”欧阳询看着孩子冒冒失失的样子还真有点担心。

　　“您真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含烟赞许地说道，欧阳询对□□的爱有目共睹，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很好。

　　“不是的，我对孩子，对她娘都有亏欠。这些年忙于武林的事情，都没时间好好陪陪她们。她娘走后，我也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整日里都是她师父在教导她，我是真的对不起这孩子。”含烟的温柔体贴让这个七尺男儿有了倾诉的冲动，“她娘的死，更是我一生的遗憾。还有我那才两个月大的孩儿，如果我当时跟她们一起回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是我的错，”说着欧阳询懊恼的捶打自己，他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看着眼前这个至情至性的男子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含烟真的很是心疼，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夫人啊：“庄主，我想夫人肯定是无怨无悔的。作为一个女人能和自己最爱的男人在一起便是最幸福的事情，更何况还生下来那么可爱的□□。即使你忙，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也会满足的。你不要再自责了，夫人在天有灵也会为此难过的。”

　　欧阳询不想自己脆弱的样子竟然展现在这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女子面前，他十分诧异，又带了点尴尬。

　　善解人意的含烟赶忙转移话题：“您真的是一位值得人尊敬的大侠，您有责任感又细心体贴，如果不是您我也许就流落街头，曝尸荒野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心待产。”她的感激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说着便要托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给欧阳询下跪。

　　“别，你千万别这样。”欧阳询一惊，立刻将她扶住：“含烟，我救你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夫人，你便让我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吧，我也只能把对我夫人的亏欠偿还在你身上了。好吗？千万别觉得亏欠于我。”看到这般坚决的欧阳询，含烟只能含泪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