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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孩子吃着冰淇淋,母亲喝着牛奶,窗外的绿树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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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形式上看这是一个充满情调的家,100多平方米的小跃层,以纯木为主的装饰风格,体现着房屋主人亲近自然的风格。地板上放着男孩子喜欢玩的各种玩具,妈妈在辅导孩子写幼儿园留的作业,孩子抬起头来问妈妈:“爸爸电话里的声音好像不高兴。”妈妈摸了摸孩子的头发,亲了亲他圆嘟嘟的小脸说:“那他肯定是工作一天累的,爸爸最近的生意不好做,”然后她话锋一转说,“小孩子不要考虑太多,你只管玩开心就行了,还要把老师教的东西都学会了。我们接着写字吧。”孩子低着头一笔一画在小本本上写月亮的“月”和太阳的“阳”,他还那么小,无法发现妈妈的笑容里有太多寒冷,更不会发现妈妈眼里那湿漉漉的忧愁。
写了一会儿,孩子又抬起头来说:“我特别想和爸爸下围棋,他现在要能回来就好了,牛牛的围棋下得特别好,因为他的爸爸每天晚上都和他下围棋。我记得爸爸过去老带我们出去玩,开车去沙滩、住大酒店。现在他太忙了,不跟我们玩了。”妈妈说:“过两天妈妈带你去北京玩好不好?”孩子说:“好吧。”
早晨,车厢里的人不多,妈妈和儿子面对面坐在列车椅上,中间的小桌子上放着《米老鼠》和《小熊□□》,孩子吃着冰淇淋,母亲喝着牛奶,窗外的绿树闪过。母亲独自看窗外的景色时目光里充满着忧郁,可是当她的目光回到儿子的脸上时,她的目光里必须闪现着快乐,很久了,她已经习惯这种蒙太奇式的表情切换。她问孩子:“出来玩开心吧?”孩子扇动着粘满草莓冰淇淋的小嘴说:“开心。如果爸爸和我们一起来就更开心了。”这个小人哪里知道,他这样的话如同一把钢针刺痛着妈妈的心,也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使母亲内心那一条凄苦的河流结冰。
妈妈是慈母,也是职业女性,确切地说是个文化人,在媒体工作,她的随笔和杂文写得很男性化,透着女性所不该有的某种智慧,这种智慧在男人身上可能是个优点,在女性身上可能就容易坏事。她又不是那种没有男人缘的女性,因为有才气,因为有女性的善良和温情,也有很女性化的外表和声音,有随意和飘扬的个性,所以她有吸引力,但是这种吸引力实际上并不实用,她不能像女业务经理那样实实在在地给一个男人30分钟的销魂。妈妈和女业务经理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没有可比性,而命运硬把她们拉在了一起,必须比较,那是她们目前同属于一个男人造成的,那男人又怎么不会在心里比较她们的不同呐。
在北京妈妈有位朋友,是一个西安来的女孩子,今年28岁,已经和男友同居5年,本来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里工作,后来西安女孩在采访工作中出现了某种过失,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她决定离开天津。到了北京,很快就找到了一份杂志社的工作。周一到周四的晚上西安女孩一个人在北京,周五下了班直奔火车站,晚上就可以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了,周一早上5点钟起来直奔火车站坐早班车回北京,下了火车直奔杂志社,这过程光听一听也十分辛苦,好像《周渔火车》里的周渔。
妈妈带着孩子是周五下午到的北京,去杂志社找西安女孩要了钥匙。西安女孩住的小区在北京有个外号叫“非常空间”,聚集的都是外地来京打工的人,以年轻女性居多,这些女性都不是买菜做饭的家常女子,多是给成功男性制造刺激、制造浪漫、也制造麻烦的人,“非常空间”是酒店式公寓,进屋之后如同进了酒店。最突出的就是只有卫生间没有厨房。西安女孩的房间是超小的,一个人住挺恰当,24小时热水,整天的阳光,床紧贴着落地的大窗,眼皮底下是微缩了的道路和汽车,行人如同火柴棍儿。身在高处却没有不胜寒的感觉,有的是茫然。妈妈带着孩子在这里住的第一个晚上,特别像一篇伤感和无奈的散文。孩子睡下,妈妈一夜无眠,满窗的黑夜,浅淡的星光,更适合点燃一根烟再来一杯酒,就像那些美女作家一样。这是一个理性的女人,她知道片刻的麻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她不需要烟也不需要酒,也不需要圈内人数众多的渴望吃两性自助餐的文化书生帮自己化解空虚和寂寞,她不想浪费自己的一点点的热情,她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孩子,因为孩子需要,孩子要成长,要健康成长,她责无旁贷,她不允许自己放纵,虽然曾经她内心也流过欲望的小溪,但流过去也就没了,不曾实施过一次。
北京好大,母子俩像一对气球在风里飘着,随时都有撞破的危险,母亲拽着孩子的小手,心里才塌实。来北京玩,妈妈本心是想填补孩子内心的某种空白,让孩子快乐。孩子去过北京的很多地方,动物园,军事博物馆,颐和园,都是三口人一起去的,那快乐的脚步,深深地印在记忆里。这记忆拿到今天就是触景生情,就是伤害。弱小的孩子对快乐的记忆更深,虽然不懂什么触景生情,但是他会产生联想,还会有很童趣的问题和一些美好的愿望,这些都会让妈妈的心成为一支靶子,承受着被射击的痛苦。
母子俩的身影在偌大的北京显得十分孤单,最后孩子玩累了,对妈妈说:“我想在阿姨的房子里看动漫。”这个时候妈妈已经给这次北京之行定调为失败,她必须撑着,不能把沮丧写在脸上。她和孩子回到西安女孩的住处,先给孩子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把靠背垫给孩子放好,孩子倚上去会很舒服,然后对出少儿频道,正演着动漫,孩子很高兴。只有看动漫的时候孩子才会十分开心,忘掉那些疑惑的事情,妈妈把饮料递给孩子,孩子的眼睛盯着电视,伸手接过瓶子。
这个时候的时间是属于妈妈自己的,她给北京的一位女作家岳言打电话,岳言是单亲妈妈,今年40几岁,女儿上高中,妈妈约她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