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至亲至敌 “……他是 ...
-
“……他是……你弟弟……不是你的敌人……”
这是皇后临终前最后一句话,那一年朱旻二十四岁,朱炽六岁。
皇后久病不愈,咽气前,气息羸弱,朱炽趴在床前哭的伤心,没听清母后的话,可被传召床前,俯首倾听的朱旻听个真切。他不动声色,却心头一紧。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为什么只对他说这些?
当今皇上朱文天共有十九个儿子,十三位公主,其中太子朱孝、三皇子朱志、五皇子朱旻、十九皇子朱炽都是皇后所生。
七年前,太子奉命巡视河道,他的独子已经十五岁,又是皇长孙,朱文天准他一并跟去历练,谁曾想父子二人有去无回。据幸存者陈述出事那晚河道风大浪高,船晃得厉害,太子难以安睡,就让圣恩到上面询问这风浪何时才能过去,不行就靠岸停船——圣恩是皇宫的侍卫统领,皇帝的心腹,所以才派他负责太子出巡时的安全。圣恩奉命到甲板上亲自查看天气,与船头沟通时,怎料船底突然爆炸。
太子出巡的船一共有三层,宽大气派,可这股爆炸力还是把三层船板炸穿。住在二层的太子、皇孙在爆炸中当场丧命。当夜风高浪大,后边随行的护驾船来不及救援,被炸成两半的船沉如水中。
船是被炸沉的,这分明就是暗杀。朱文天悲痛之余,雷霆大怒。他就是信任圣恩的能力才让他陪太子出巡,如今太子和皇长孙惨遭厄运殁了,朱文天岂能不气圣恩,甚至有将他就地处斩的冲动,但这里疑点重重,暗藏阴谋,圣恩后面的话和拿回来的东西,让朱文天冷静下来。
能把三层的太子船一下炸沉,必定需要大量火药。从起航到出事,途中并没往船上搬运过东西,这些炸药肯定是事先藏好的。明朝严格控制对火药的生产,谁能囤积这么多火药不被发现?谁又能搬上太子的船不被发现?最重要的是,圣恩打捞上来一个不属于他们船上的身份腰牌。腰牌破损,头一个字只剩下底部的四点水,可后面的‘王府’二字还能辨认出来。十九个皇子中半数被封王,而封号中带四点水的共有两位,二皇子燕王和三皇子黙王。
捏着残缺的腰牌朱文天阴沉不语。不管腰牌是这二人谁的,又或者是第三方栽赃他们,都预示着朱文天最不想出现的局势。
朱文天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皇位之争,才定下立长不利幼的规定。百善孝为先,所以朱文天给长子起名:孝。而朱孝也确实无愧于这个名字,也无愧长子的身份。他对弟妹疼爱有加,就算不是一母所生,也视如亲生兄弟。待人接物不骄、不纵,大臣们都称他宅心仁厚,将来必定是一位仁君。可惜人无完人,朱孝的德行没得挑,但文韬武略远不如二皇子、四皇子出众;治国之道,安邦之论不如三皇子、六皇子有见地;由于性情醇厚,少了份君主应有的威仪。朱文天认为,德行比才智重要,朱孝能听进人言,不足之处可让贤臣弥补。臣就是要为君分忧,否则要他们何用,所以朱孝尽管有诸多不足,他的太子位坐的稳如泰山。想让朱文天对他失望,进而撤换太子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死了才能让后面的人有希望。如今朱孝真的死了,看似最得利的人就是二皇子朱正。
朱孝和朱正出生只相差半个时辰,朱正的生母珍贵妃在生下朱正时悔恨不已,如果是个公主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儿子,仅仅半个时辰就让两个孩子的命运天差地别。朱正在珍贵妃的不甘心中长大。
朱正天生聪慧,和朱孝又一般大,两个皇子被放在一起受教,同样的师傅教出来的结果却不同。朱正总是比朱孝学的快做得好,他得意自己的聪慧,可是太子就是太子,就算朱孝不如他,太傅们还是会为太子说话。有才者屈于人下,无能者高高在上。朱正心中怎能平衡。再加上皇后一年半后又生了三皇子朱志,虽说都是弟弟,但朱志和朱孝始终是一个娘生的,而且朱志的聪明才智不比朱正差。四岁半和六岁的孩子也许会有差距,可到了十六岁半和十八岁,两个人在文采武功上就差之毫厘,再往后更难分清孰高孰低。
朱孝老实厚道,朱志却处处与朱正比高低。朱孝很为难,争强好胜也是促进进步的动力,两头都赞扬,两头都不领他的情,挣斗的更厉害。
这是小时候,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孩子气的争斗少了,大家都变得成熟内敛,可是关系更紧张。朱孝在十八岁时开始学习朝政,朱正与朱孝同岁,珍贵妃又在朱文天枕边总是吹耳风。朱文天知道朱正聪明,有才华,将来必有作为,可他更知道珍贵妃的不甘心,朱孝也经常叹息,也许他该晚出生两个时辰,这样就可以让朱正当太子,二皇弟比他聪明能干。为了弥补朱孝的不足,平衡双方的实力,朱文天同意朱正听政的同时也让朱志听政,希望朱志能成为朱孝最有能力、最可靠的帮手。可惜朱文天算计错了,同是一个娘生的未必就齐心。对外朱志是站在朱孝一边,可对内,朱志也对兄长的能力感到不满。朱志册封为王,搬出宫后,与朱孝的关系更不如小时候亲密。
朱正是燕王,朱志是黙王,二人都不甘屈居人下。朱文天对照这块残缺的腰牌陷入沉思。朱正有杀朱孝的动机,朱志虽然是朱孝的同母兄弟,可在皇位面前谁能不眼红。圣恩说得对,既然是暗杀,谁会让手下带着这种暴露身份的东西在身上,这分明是栽赃。是朱正栽赃朱志?还是朱志栽赃朱正?又或者是第三方介入,将嫌疑直指他们二人,坐收渔翁之利?朱文天想到与太子有心结的四皇子朱玉。
朱玉擅长骑射,朱孝不善骑术,就将自己刚得的宝马送他,这本是好意,结果那马不知怎的惊了,那日朱玉又是酒后骑马,被马摔了下去,跌断腿,伤好后成了跛子。朱孝为这很内疚,变成残疾的朱玉心中更是蒙上阴影。
朱正、朱志、朱玉,都不是一母所生,平日面和心不合,朱文天心里都清楚。假设是朱玉背后搞鬼,一箭三雕也不无可能。再往大了推测,这几人的关系都有可能被别的皇子利用,虽然其他兄弟年纪上青,可他们娘家的势力一个比一个大,谁能保证不是这些人在背后捣鬼。
光凭一块牌子和推测是不能指定主谋,可一夜间痛失太子和皇长孙的伤痛也不能让朱文天就此罢手,总要有人为此偿命。由于没有直接证据,朱文天敲山震虎的训斥所有皇子,让他们人人自危。
卫队统领圣恩虽然失职,但也是最清楚当时状况的人,留着他追查主使者,戴罪立功。至于其他与此事沾边的人都被处死。
一时间宫闱的气氛因太子的死紧绷起来,相互猜忌,人人自危。既想看热闹,又怕被当成替罪羊。事情就这样耗了半年,圣恩那边毫无进展,在这期间,皇后整日哀思,朱文天经常探望一同感怀逝去的朱孝,有时还留宿在皇后那里。一把年纪也只是同床而眠,可不知怎的,一日说着、说着二人提起年轻时的事,让早就淡去的激情燃起。就那么一次,年近五旬的皇后居然怀孕了。这让消沉的皇后有了喜悦,她认为这是朱孝投胎,又回到她身边。皇后身子因怀孕虚弱,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子女多了,朱文天也不觉稀罕,可这次他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几个月后,皇后生下一个男孩,就是十九皇子朱炽。因为是男孩,皇后更加肯定这是太子转世,喜欢的不得了。皇后这个人有一个毛病,都是她的孩子,她却偏爱长子。朱孝是她第一个孩子,又是太子,她自然上心。如今太子殁了,晚年生下朱炽,总觉他是朱孝转世,倍加宠爱。
有失有得,多少安慰未亡人的心。加上朱炽可人疼的模样,朱文天也甚是喜欢。只可惜皇后晚年产子,怀孕前又因太子、皇孙的死哀思过度,种种原因,导致朱炽自小身体羸弱。夏天容易中暑、冬天容易受寒,春秋刮个风也要病上一场。朱炽上面有十多个哥哥,年纪相差悬殊,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坐皇位。这种情况,这种身子,朱文天也没指望他能为社稷分忧,只要安稳的活着就好,所以他对朱炽也不像对其他皇子那样严格。朱文天对朱炽的宠爱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是在太子出事后出生的。其他皇子都有杀害太子的嫌疑,只有朱炽没有。
自古为了皇位兄弟相残的例子比比皆是,朱文天明白,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能理解,但也因此更加厌恶这种事。虽然他努力避免,但自从太子出事,他就知道这场争斗一发不可收。
按照祖制,长子去世若无嫡孙,就由二皇子继位,可是那牌子上的四点水堵在朱文天心中。如果真是燕王朱正弑兄篡位,这种不悌之人当太子天下也不会太平,何况朱正和其他皇子之间有一道抹不去的裂痕,这都是因为七皇子。
七皇子也是珍贵妃所生,是朱正的亲弟弟,可惜在十岁那年和其他皇子争强好胜,比赛爬树,结果不慎摔死。那只是一个意外,可珍贵妃不是通情达理的人,朱正的性格随了珍贵妃,他们认为起哄的几个皇子都有责任。真要让朱正得了势,那些皇子还能安身立命吗?如果不是朱正害死朱孝,那么让他当太子,也只是把他往断头台上推。其实,当不当太子,对朱正是一样的。长幼有序,若是其他皇子觊觎皇位,有心要杀出一条血路,那么在他上面的兄弟都是他必除的障碍。
不立太子朝纲不稳,朱孝去世三年后,大臣纷纷进言。朱正参政早,在朝中已有一定地位,现在他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大臣们几乎都在拥护他为储君。朱文天相信朱正的才能,但不欣赏他的气量,可要选其他皇子恐怕只会引来更大的纷争。无可奈何之下朱文天才立燕王朱正为太子,希望他如愿后,能学会豁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朱文天正为此忧虑时,噩耗接踵而来。
朱正搬入太子宫的当晚设宴庆贺,怎料竟然在道贺的群臣面前中毒而亡。在场的人全傻了眼,慌了神。被抓入狱的嫌犯无数,最后还是圣恩查出朱正菜中的毒液来自房梁上的蜘蛛。那是一种善于喷射毒汁捕获猎物的蜘蛛。朱正坐的桌子,一角上有死去的蛾子,身上沾有同样的毒液,由此推断蜘蛛喷射毒液捕蛾时有毒液落入下方的菜中。据朱正的心腹交代,朱正为了陷害朱志,安排当晚给自己下毒,药量不大不会致命,可和蜘蛛的毒液加在一起,两种不会致命的毒,变成他的索命符。不惜伤害自己也要铲除异己,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如此不光彩的事,珍贵妃无法接受,得不到朱文天的体恤,没多久疯了。
事情并没因此结束,太子宫为了迎接新主人,从里到外都打扫过,房梁也不例外。普通蜘蛛都没有半只,哪来的如此罕见的射毒蜘蛛?还那么凑巧把毒液喷到朱正的菜盘中?有人猜测另有高人幕后指使,三皇子、四皇子嫌疑最大;也有人猜测是朱孝死不瞑目,变成蜘蛛向害死他的人索命。前者让人人心惶惶,后者让太子宫变成鬼宅,不敢靠近。
新太子不到一个月就死了,还死的这般不光彩,这般匪夷所思。大臣们也不敢再进言,让立太子的事暂缓。这一缓就到了现在,皇后病逝。
除了七皇子的死是意外,朱孝沉船、朱正中毒至今都引人猜忌,可朱旻不懂,这些流言为何让皇后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如果皇后那时说:“他是你哥,不是你的敌人。”他还能理解。皇后是怕他也觊觎皇位与朱志为敌。难道是皇后病糊涂了,叫错人?这番话是想对朱志说?朱炽被皇后宠坏了,素来对朱志不敬,皇后怕她不在,朱炽年幼不知轻重,惹恼了朱志。也许事情就是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因为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疼朱炽,而朱炽对他的依恋超乎寻常,甚至令人叹为观止。
在世人眼里,朱旻文采武功平庸至极和朱孝有的比,可朱孝还以疼爱手足、孝子著称,可朱旻性格内向,人虽温和,却少于兄弟来往,就算在一起也是走在最后,坐在角落,低调到朱文天都忽略有他这个儿子。皇后生下他一年后,又生下一个公主,由于前面都是男孩,皇后很喜爱这个公主,精力都放在公主身上,就把他交给奶娘照顾。朱孝身为太子忙得很,朱志和朱正斗的厉害,断不会浪费精力照顾手足。跟他同龄的六皇子性格又跟他合不来——主要是六皇子不喜欢他这么闷。朱旻的童年可用形单影只来形容。后来朱孝出事,朱文天怀疑他们每一个人,他更加谨言慎行,少与人来往。直到朱炽出生,宫中气氛才缓和许多。
朱炽一岁前,朱旻还在宫中居住。朱旻从不主动亲近人,兄弟俩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他向皇后请按时,皇后要他来看看朱炽可爱的模样,让他逗朱炽玩。他用手指摸摸朱炽的小脸蛋,结果被朱炽抓住手指放在嘴里吸。手指在湿漉漉的小嘴里滑动,时不时被乳牙磨到——婴儿的牙咬人不痛,再说朱炽也不是咬他。奇妙的感觉,其他弟弟出生后,他只能远观,不曾如此接近过婴儿。尤其抱起朱炽时,那软绵绵的身子,让他都不知如何是好,可朱炽却在他怀里笑的灿烂。不可思议的事就此一发不可收,只要不是因为肚子饿、换尿布、生病,朱炽哭闹时朱旻一抱他就好了。就因为这样,朱旻封王成亲搬出皇宫后,还经常大半夜的被叫进宫哄朱炽。朱炽身子不好,哭闹厉害了都能背过气,没办法皇后让朱旻和儿媳暂住皇宫,等朱炽大一点在让他们回王府。
与亲近朱旻相反,朱炽没来由的讨厌朱志,被他一报就哭。朱志也不喜欢年幼的孩子,碍于朱文天疼爱朱炽,为了增加自己在朱文天心中的好感,他才逗朱炽,可人家不给面子。记得皇后教朱炽说话时,‘兄’字总是叫不出来,所以有一段时间,朱炽总管朱旻叫‘五皇’。小孩子念不清字‘五皇’听起来就像‘吾皇’。到了朱志这里,叫他‘三皇’也就罢了。某天吃饭,上了一只鸡,皇后告诉他这是三黄鸡,这回朱炽记住了,见到朱志就管他叫三黄鸡。朱志可没朱旻那么好的容忍性,他是大人,也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有失身份,再说有母后罩着朱炽。他也只能说,朱炽愚钝,到现在还不会叫人。再大点,朱炽目无他这位尊长的行为,更让朱志恼火。反之对朱旻的好感倍增,却也给他招来祸事。
在朱炽五岁生日时,朱文天送他礼物他不要,朱文天问他想要什么?朱炽大庭广众下直截了当的说:“让五皇兄当太子。”
朱旻当时被惊出一身冷汗。宴席上的人顿时鸦雀无声视线都焦在朱炽、朱文天还有朱旻身上。朱文天抱着朱炽,更加亲和的问他:“为什么要让你五皇兄当太子?”
朱炽理所当然道:“五皇兄当了太子就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宫里。”
“这是谁告诉你的?”朱文天的问话让所有人屏息。童言无忌,但幕后教他的人居心叵测,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那个卖弄小聪明的人。其实,大家也都猜到,朱炽想让谁当太子,那个人的嫌疑就最大,自从朱正很不光彩的死在太子位上,就没人敢在逼皇帝立太子,这会儿朱炽这么一嚷嚷,朱旻在镇静,在与世无争,心中也忐忑不安。
朱炽在朱文天怀中一脸奇怪的对他说:“是父皇您说的。”
“朕何时说过?”
“那天,儿臣问您,那边的宫殿是谁住的。您说是太子住的。我又问,太子是谁。您说,是从我皇兄中选出来的,谁当了太子谁就搬到太子宫住。我当时就想跟您说,让五皇兄当太子,可是来人被打断了。”
这番话救了朱旻,也害了他。是皇帝误导朱炽产生这个念头,怨不着任何人,可朱炽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敏感的事上提到他,朱旻立刻察觉周围气氛的异样。谁都知道皇帝现在最疼朱炽,而朱炽偏偏依赖他,这不是他刻意做到的,可谁会相信,就连同母所生的朱志也曾说他:“你一向不被父皇注意,这几年托朱炽的福,也能在父皇面前显露头角。”
那时,朱志是在挖苦他,现在朱旻明显感到朱志向他投来的疑视目光。朱文天在场,朱志揣测的视线一闪即使,可还是让朱旻感受到,朱炽的无心之言,将他从皇位之争的外圈,拉到中间。
朱文天听了朱炽的话,呵呵一笑,问他:“你自己不想做太子吗?”
朱炽天真:“儿臣已经在宫里了。”
“当太子不是为了住在宫里,而是为了将来当皇帝,天下都是你的。”
“我不要天下,我要五皇兄陪我。”
“哈哈。”朱文天再笑:“难得你只要兄弟,不要皇位。”
一语双关,顿时让旁人拘谨起来。朱炽开始向朱文天撒娇,非让他封朱旻当太子。朱炽不知深浅,可急坏朱旻,赶忙劝告朱炽:“别胡闹。皇兄不当太子也能进宫看你。”
朱炽执拗:“进宫和住进宫不一样。”
朱文天:“等你长大了,也封你做王,你就能住到宫外了。”
“我可以和五皇兄住了?!”朱炽是这样理解。想想又问:“多久才能长大?”
“那要看你的表现,好好吃饭,听你母后的话。”
“那是多久?”朱炽执着时间,为这和朱文天磨叽许久,最终摇头道:“时间太长了,五皇兄是大人,不需要等,还是让他当太子快。”
费了半天唇舌,问题有转回原点。朱文天:“谁当太子,要等你长大在决定。”
“唉?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结论就是等朱炽长大后,在决定立太子的人选。就此,皇宫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认为,那是皇帝哄孩子的戏言。也有人认为炸死孝太子的主谋到现在还没查出,正太子又自作孽不可活,说不定皇帝对这些儿子已经失望了,这个新出生的朱炽干净的像个白纸,说不定朱文天会打破立长不立幼的制度,毕竟这制度是皇帝定的,他想怎么改都可以。可朱炽病怏怏的身子难堪大任,有人认为皇帝是另有所指。不管怎么说,皇帝都没再说长幼有序的话,这给所有皇子都是一个机会,就看谁的机会更大。由于朱旻做事低调,少露头角,世人对他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沉默寡言,天生有一种忧郁的气质。俗话说不叫的狗才厉害,退一步讲,他真是懦弱无能,倒也好操纵。朝臣也开始将朱旻列入他们的参考对象。
这些流言能进入朱旻的耳朵,自然也能被朱志知晓。甚至在生日宴散会后,朱志私底下对朱旻说:“五弟,看不出,你是真人不露相。”
原本朱志从没把朱旻放在眼里,直至生日宴上朱文天含糊不清的态度,让他对沉默寡言、又老实的朱旻,多了一份戒心。同是一个爹娘生的,四兄弟性格迥异,他早已锋芒毕露,想收敛也难,朱旻却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从不说出来,朱旻小时候朱志就发现他很能隐藏心事,大了更难看穿他在想什么,看不透的人才危险。
朱旻另一个优势,他虽然排行第五,可朱志和朱毅迄今为止生的都是女儿,朱旻喜得一子,成了皇后这边唯一的孙子。后继有人对皇室而言最为重要,这是朱旻的筹码。可话又说回来,朱旻一直都是帮他做事,朱炽也是一厢情愿的缠着朱旻,所以光凭生日宴上的插曲也不能说明朱旻会皇位有非分之想。朱志拿话试探朱旻,引得朱旻忧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惶恐和哀伤。惶恐可以理解成,心事被说中招来危机而害怕,可加上哀伤又可理解成受了冤枉。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朱志不下定论,日后见分晓。
这就是皇室,从出生起就注定是至亲之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