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诀（《云中歌》续）》孟府小云

3、听闻 天地间大雨

　　听到孟珏死讯的时候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天空中阴云密布，雨声单调不绝地回响在天地间，也回响在她的心中。明明想对他漠然的，怎么听到他的死讯脑中仍会一片空白，忽地就跌在地上？这一年来，她顺渭河南下，过黄河，到长江口，要带着陵哥哥去看黄淮大地的风光。万里平原似锦，被一块块麦田又铺陈出了不同的暖色调，真好似锦衣穿在大地上；越往南河道越多，雨水越多，比她历来游惯的西域又是另一番景致。但不管在哪儿，不管心里嘴上如何对陵哥哥说话，不管是在写给陵哥哥的食谱，还是在悬壶济世，她都会时不时地晃神想起孟珏。想起他无时不在的微笑：讥讽的、冷酷的、悲悯的、狂喜的、会心的、淡淡的、苦涩的……想起他永远对她关爱的话语，想起他的孤绝、骄傲，如一只孤狼般踽踽独行的生命。于是心就会痛起来，同时逼迫自己想陵哥哥，并为此而愧疚。难道他就这么死了吗？望向长安竭力寻找否定的答案，视线却被重重雨帘遮挡，无言泪却流。一年来第一次正视孟珏，正视从孟珏处带来的东西：师父的医书和那支陵哥哥的玉箫（因为上面的红色十分可疑，一定是孟珏弄的，她曾为此恼过不止一次），因为介意，她至今还没动过它们。茫然地翻过一卷卷医书，却没心思看上面的妙手医术，但翻过最后一卷时，她愣住了，盯着那个与前面刚健字体不同的治慢性嗽疾的疗方，那赫然是孟珏清秀的字体。他总是这样，总是最后生离死别的时候还关爱着她。但她可曾这样关心过他一次？而今他死了，她才知道她错过的不止是与陵哥哥的时光，相对于陵哥哥，她对他的负疚恐怕更多。天地间大雨如注，充斥着无尽的悲凉与空旷，而她，又只剩孑然一身。心痛似刀在里面翻搅，压抑了太多的情感瞬间爆发，“孟珏——”她嘶声裂肺地哭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