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24、二十四 去见个人

　　坐在唐哲床边，唐母止不住的掉泪，老头子的话，无疑于晴天霹雳，残忍的炸响，一直在耳畔轰鸣着，再看床上昏睡的儿子，更加的心疼，觉得他愈发消瘦憔悴，这是她的宝贝她的命啊，看着他被病痛折磨，还不如自己受苦来得痛快心安些。唐继东在一旁也是不时的叹气，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老伴儿。
　　洛雯出去买日用品回来，见唐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上前扶住老人的肩膀低声的劝着：“阿姨，别太伤心，会哭坏身体，唐哲没事的，不是经常这样，而且手术后就不会了。”
　　唐母拍了拍洛雯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洛雯继续安慰：“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一定让他健健康康的回去。”
　　“谢谢……”只是哽咽着道谢，唐母已说不出别的话来。
　　唐哲似听到声音，皱着眉睁开眼睛，“妈——”一声安慰一声抱歉，一片内疚。
　　唐母擦着泪冲儿子微笑。
　　唐哲坐起身，看不出有什么不适，好像下午时的痛苦都已过去，只有洛雯在一旁轻轻的扶了一下。
　　唐母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眼泪又涌了出来。
　　唐哲轻松的劝着：“妈，别这样，我没事。”
　　唐母却更是关不住悲伤，抽泣着将脸扭向一边，唐继东走近说：“回家吧，唐哲也醒了，都看到没事了。”他急于离开是怕老伴儿情绪失控被至今仍蒙在鼓里的两个人看出什么，也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洛雯。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照片，自己曾是多么坚决的要唐哲抛弃洛雯，而如今，为什么仅凭老伴儿的几句哀求就可以放弃了原则？就可以继续瞒着不知情的洛雯要他陪在身患绝症的唐哲身边？只不过现在需要照顾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不过要牺牲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孩子。人性的自私，往往连自私的人都不敢正视。

　　唐母还是不舍的随着唐继东离开了。唐哲站在窗口目送着父亲的专车驶出医院大门，紧紧的按住胃部身体却站得笔直，良久，只是坚定的吐出几个字：“尽快手术。”
　　洛雯站在旁边没有扶他，更没有打扰，只是在他说出手术后，轻应了一声，她知道唐哲不是在对自己诉说，那是对父母的愧疚，唯一能令他好过的，就是康复出院，让老人安心。洛雯应出声只是想告诉他，一切她都明白，一切，她都陪他一起分担。

　　公司的事不多，随便吃了口午饭邵明宇就动身去医院。他每天都来医院一趟，不论忙或不忙，每天都要看到唐哲好好的，他才放心。但他感觉得到，唐哲的情况在恶化。虽然大夫说唐哲只是进展期胃癌，癌肿暂时还没有侵及全层，可是由于恶性程度高，年轻人的病情发展也迅速，不可以再拖延，还是尽早的开刀根除了才安全。所以对于唐哲一点点的变化，邵明宇都是提心吊胆。
　　刚走到门口，就可以听到里面洛雯忧心的声音：“怎么样了？好点吗？”邵明宇推门进去，看到唐哲趴在床上吐得异常辛苦，每呕一次都像要把内脏吐出来，手指紧紧的抓着床沿已泛白，两个人无心也没有注意到邵明宇的到来，也只有这样，邵明宇才听到了唐哲细微的呻吟，这是现在的他只有在洛雯面前才肯泄露的脆弱。
　　“怎么了？”邵明宇上前，希望可以帮上忙。
　　唐哲见是他，也渐渐地抑制住呕吐，支起身靠在床头。
　　邵明宇叹口气：“又难受了？”
　　“吃完就这样，习惯了。”胃还在不甘的抽搐着，唐哲伸手探进衣服里用力的按住。
　　“什么时候开刀？”
　　“过几天。”唐哲看洛雯收拾东西进了洗手间，低声对邵明宇说：“你来的正好，一会儿送我去个地方。”
　　都什么样儿了？还不消停！邵明宇嘲讽的说：“有本事你自己去。”
　　唐哲瞪他示意他小声，他也是没有办法，能让洛雯同意自己外出，就只有和邵明宇一起。强调着说：“真的有事。”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干嘛瞒着雯雯？”邵明宇手指捏着一片青翠的葵叶，凝视着一篮争艳的鲜花，被吸引住了目光。
　　唐哲扫了一眼，那是林涣单独送来了花篮，问：“公司有事吗？”
　　“暂时不需要你。”邵明宇目光没有移动。
　　“林涣呢？”
　　“嗯？”邵明宇看唐哲，不知道他要问什么，随意的说着，“管理平台软件的开发在进行。”
　　唐哲不出声还是询问地看着他。
　　邵明宇苦笑了下摇摇头，唐哲躺在医院也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唐哲也笑下：“她不会一直窝在我们这种公司，如果你能让她永远留下来，我乐享其成。”
　　明白唐哲的鼓励，邵明宇又看了眼花篮，心里仍不免的沮丧：林涣可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即使了解了一些她的过去，却还是没有找到可以深入的突破口，就算她愿意永远留下来，那也不会是因为自己。

　　在邵明宇一再肯定的保证下，洛雯仍是有些不放心的送唐哲上了邵明宇的车，看着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没有过多的猜测，只是很担心唐哲的情况，心疼他若是没有她在身边，再疼起来，该是怎样的为难自己？

　　驶上正道，邵明宇开口问后座的唐哲：“去哪儿？”
　　“鑫帝。”离这儿最近的商务酒店。
　　邵明宇多问一句：“鑫帝？去干什么？”
　　唐哲靠在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去见个人。”
　　邵明宇不禁对那个人好奇起来，听唐哲的口气，这个人是自己不认识的，又要找借口瞒着雯雯出来见面，这样的人还真不多，不过他还是识趣的闭上嘴，因为他知道唐哲不想说。
　　不太长的距离在路上堵了二十分钟，停进车位，邵明宇才问唐哲：“要多久？我在这儿等你？”从后视镜里看到唐哲，不由得低咒了一声：“该死！”说着已经从车上跳下来，绕过来拉开唐哲身边的车门：“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唐哲双臂勒在胸下，头抵在前面的座背上，除了起伏的双肩，极其的安静，更没有回应邵明宇。
　　邵明宇急道：“怎么样了？……现在就回去！”
　　“别……”唐哲伸手支住他要关上的车门，一会儿又掏出药盒，向邵明宇要水。
　　邵明宇也只好拿水。
　　好半天唐哲才觉得胃里的疼削减了一些，下了车向里走，也没有忘记告诉邵明宇：“等我一会儿。”
　　邵明宇一把拉住他：“不行，我陪你去。”
　　唐哲摇了摇头，用力顶着胃深吸一口气，直起了腰，“我能自己走出来。”
　　邵明宇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一掌拍在车顶，“咣”的一声，唐哲听到顿了一下，又继续迈步，邵明宇爱车如命，开关车门都轻手轻脚，第一次看他发泄在车上，自己，真的让好友做难了。